当罗素请他去下城区当自己的眼线时,劣者也立刻同意了;当鹿首像邀请他加入巴别塔时,他也直接接受了;甚至在他成为“噤声”之后,他也会接受一些高难任务,去暗杀那些为非作歹的公司高层……劣者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但他从不会拒绝。

    当年,罗素刚刚加入特别执行部的时候,因为罗素又是英雄、还和董事会有关,劣者对罗素可以说是相当讨厌与警惕。可他带罗素去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却根本没有给他穿小鞋、而且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顶上去。

    劣者根本不擅长拒绝他人。

    或者说,他从骨子里就爱着他人。尽管被卡玛尔瑟不断折磨,在周而复始的绝望之中,变得阴沉而失去希望、对他人充满先入为主的警惕。但他发自心底的善意之火虽然暗淡,却从未熄灭。

    正因如此,他才能与罗素与翠雀成为朋友。

    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绞杀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而对劣者态度复杂,但也并不讨厌他。

    他或许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其实他身边所有人都看出他是一个日常顶着张批脸的暴脾气烂好人了。

    而且是相当好欺负的那种。

    “不过,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我也能算是你妈妈吧?”

    翠雀笑眯眯的说着。

    她的身后,花朵恶魔的影子一闪而逝。

    她那涂了粉色润唇膏的嘴唇,浮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我和恶魔可以算是同一个人。

    “而我的恶魔已经觉醒了……她持有着前任宿主的记忆。并且你的母亲其实就是她,而不是她的宿主。

    “现在你妈妈正在跟我说你童年时的事。比如说,你第一次学会下棋的时候……”

    “对不起,是我太嚣张了。”

    劣者突然咳嗽一声,面无表情的打断道:“以后请两位务必叫我‘狼言’。洛萨小姐听到也会很高兴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翠雀轻笑着说道。

    她注视着劣者,瞳孔微微浮现出湛蓝色的光晕。

    那是有些怀念的眼神。

    而罗素也能感应到,劣者此刻的心情与他的语气依然不同。他的心情宁静却兴奋,愉快与欣喜……就像是离家许久的游子,在异国他乡偶遇了自己同样来旅游父母一般。

    “不也挺好的吗?你的确应该欣喜……因为死亡无法将你与你的母亲分离,这是多么值得欣喜的一件事。凡人求而不得。”

    罗素叹了口气,感慨着:“少了一个妈妈、然后又多了两个……阔别已久,而又重逢。爱不仅没有褪色,反而变得更为鲜亮。

    “不过说起来,如果你叫芙洛蒂妈妈的话……那你应该叫我什么呢?”

    所谓的“共轭父子”的伦理梗,正是在关系很好的男人之间经久不衰的娱乐方式。

    从小学到大学,从工作到结婚生子……甚至等年老体衰,只要关系足够好、就都能开类似的玩笑。人人都会而又恰到好处,会在意却不会生气、能撩拨到人又不会让人记恨。这其实颇有难度。

    毕竟人人在乎的东西都有所不同,想要分辨玩笑与真心话也有困难。当人心变得复杂之后,只有谁都知道成不了真的话,才能使人放松下来。

    但劣者却有独属于他的嘴硬流格挡。

    “那不如我也叫你妈妈,如何?”

    劣者端着咖啡,嘴角微微上扬:“反正你也能变,对吧。那不如变一个给我看看?”

    “……我是觉得,你最好不要这么开玩笑。”

    罗素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如狐狸般眯起眼睛:“我是真的会变哦。

    “对现在的我来说,可以随意查阅你的潜意识。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知道你妈妈的性格与样貌……虽然缺乏资料,我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她,但我反而可以变成‘你心目中的她’。

    “或许别人能认出来,但只有你自己绝对分不清。如今的我,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这样的事。

    “只要你愿意当这个乖儿子。那妈妈这个称呼我收下也无妨。反正我给你操的心也够当你妈了。”

    “……操的心?”

    “你不会真觉得,其他董事就看不出来洛萨小姐的异常吧?”

    罗素叹了口气:“那可都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精灵。在他们那个时代,历史并未被封禁、他们甚至见过星辰大海。如同大家能看出那位假冒鹿首像的董事是假货,洛萨表现出来的异常性可比他要强得多。

    “尽管她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但其实早就露馅了。甚至已经有好几位董事,就这件事询问过了我的态度。是我作为‘赛纶’把这件事压下去……她才能轻易定到票,搭乘空艇头等舱抵达涌泉岛。

    “她可不是分公司的董事,而是总公司的常驻董事。像是她这种身份的人,没有什么大事是不能离岛的——‘七巨头’不仅仅是公司与权力组织,同时也是囚牢。是巨龙为了防止袭名精灵们聚集到一起,才将他们各自分开。

    “退一步讲,假如她真能够搭乘空艇,你觉得涌泉岛会不知道这件事吗?这种大事,机长和航空公司敢不对目的地进行报备吗?哪怕是我坐空艇来崇光岛,都有人来接机……你不会觉得涌泉岛那边就真没发现她过去了吧?

    “把她的事压下去的人是我,让其他董事们对此视而不见的也是我,她想要前往涌泉岛时、对幸福岛所属的巨龙报备的是我,她抵达涌泉岛的报备工作、以及提前做出他们不要来迎接的要求的人,依然是我……

    “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或者说,就是为了让她有个离开幸福岛的理由,我才把你调去了涌泉岛。”

    罗素将杯子中的冰可乐喝完,意犹未尽的举起杯子、把冰块倒到嘴中,嘎吱嘎吱的咀嚼着:“唔……要说另一件事的话,也是为了让你和绞杀的关系能稍微亲近一些。

    “毕竟你们以前也算是有仇怨嘛。虽然你可能不知道。”

    “……我们有仇?”

    得知了这些隐秘,劣者原本的心情就异常复杂——原以为是自己的奇遇,结果兄弟就是幕后推手。

    但听到这话,他却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是我以前打伤过他吗?”

    “沾点边,但比那要过分一点,”罗素点了点头,“他的父亲是黑虎组的首领。以前你剿灭他的地下拳场的那次……他的生母就是在那次行动中死去的。

    “但是,怎么说呢……他的父亲与你父亲有些类似,他的母亲也与你母亲有些像。我想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所以他才没有对你显露出明显的仇怨……他或许最开始作为无码者的时候不知道,但后来在卡玛尔瑟死掉之后,我就跟他介绍过了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