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柱上前伺候他更衣,他昨晚出宫特意带了一整套的:“皇上口谕让奴才带了侍卫过来,奴才都糊里糊涂的,到了这才知道原来您在这。奴才一直在毓庆宫等您呢,六阿哥很担心您,奴才没用,他晚膳就用了一点,四阿哥下学也去找过您……”

    昨天的事宫里闹得沸沸扬扬,何玉柱在被派出宫时就明白皇上定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些的,自然不敢多言,只含糊提了几句。

    “那坤宁宫呢,可有说什么?”保成打断他,不自觉板正身体。

    “这……”何玉柱垂下手,恭敬躬身的姿势微微绷紧,声音也带上了丝紧张:“奴才没得太子爷允许,也不敢打搅皇后娘娘歇息,没去禀告您出宫的事,只是申时正甘珠姑姑去毓庆宫打探您的行踪,奴才问了,不是皇后娘娘派她问的。”

    保成心里顿觉不对,如果额娘没不高兴,怎么一点消息都不回呢?如果额娘动气,阿玛又怎会同意他宿在宫外?

    怎么也想不通,保成心里不安,快手快脚梳洗完毕,来不及和醉酒未醒的伦布说一声,匆匆回宫,还不忘经过街市时买了两串额娘喜欢的糖葫芦。

    刚到神武门,就是侍卫拦了下来:“太子爷,皇上有旨,请您去坤宁宫。”

    保成下意识仰头看天,今儿不用大朝,但这个时辰,皇阿玛应该在议政才对,怎么还在坤宁宫?

    心中惴惴赶往坤宁宫,熟门熟路直奔寝殿,打定主意先向额娘撒娇认错,总归自己昨晚做的不对,额娘告诫过他多次,不可急躁,要理智冷静分析,避免冲动坏事,而他这算屡教不改,虽然对额娘生气心中怕怕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太子爷吉祥!”唐嬷嬷和梁九功等守在殿外,甘珠上前打起珠帘,几人都是眼圈泛着青色,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保成顾不得询问,快步走了进去,边喊着:“额娘,额……”

    里面哪有皇后的影子,康熙负手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着淡青色常服,褪去一身威严气势,周身隐在阴影中,秋日的阳光透了进来,衬得这宫殿冷清孤寂的让人心里发寒。

    保成心头一突,颤着嗓音问:“阿玛,您怎么了,额娘呢?”

    康熙转身,见到儿子,眸子里光彩乍现,眉目柔和下来,招了招手,温声道:“保成回来了,过来阿玛这里。”

    温柔宠溺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保成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就察觉出他先前的心不在焉,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的疲累更是让他愧疚难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腿一屈跪了下来:“阿玛,是保成昨天任性不懂事,累您操心,您处罚孩儿吧!”

    “保成,快起来,阿玛昨晚批折子闹得晚了,不关你事。”康熙没等他跪下就扶住他,皇后情况不明,他束手无策,焦虑和不安几乎冲破他的理智,可在保成面前却一点也不能表露出来,见那像极了皇后的精致小脸布满是痛悔,更是不舍。

    “下次出宫要带两名侍卫,别大意。”拉他一起坐下,轻拍他肩头,关心的问:“你额娘昨天有事突然出宫,朕想着你遇到伦布也是缘分,就没找你回来,怎么样,听说昨天喝了不少,早上起来头疼了吧?”

    “额娘出宫,怎么会?!”保成大惊,顾不得回话,只抓住这一句重点。

    “朕也不知是为何事,等她回来你再问她。”康熙一脸轻松揉揉他脑袋。

    保成委屈得直抽鼻子:“额娘答应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

    “朕不是在宫里,怎么算留你一个?!”康熙狠狠敲了他一下。

    保成词穷,沮丧的耷拉下脑袋,整个人都蔫了,提不起劲,额娘明明说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怎么突然就出宫了呢,还趁着他不在的时候!

    “她过几天就会回来的。你现在去慈宁宫给老祖宗请安,她昨天听说你出宫的事,也很担心,还传皇后去问话,朕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可别露底!”康熙昨晚回坤宁宫后就做了些布置,有些事不能让他知道,模糊不清的说法也不会引起保成怀疑。

    保成一部分心思被硬拉了回来,对阿玛为他‘打掩护’感激万分,更为昨天发脾气出宫惭愧不已:“阿玛,儿臣下午就找大哥商量年后巡查的事!”

    “等你额娘回来再定……”

    第73章 兄友弟恭

    保成一心期盼着额娘快快回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和额娘重新约法三章,气愤伤心之余又忍不住担心她身体。

    去给老祖宗请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也没太多时间东想西想, 康熙几乎将他提溜在身边, 上朝都带着他。

    “小林子, 二哥还没回吗?”胤祚余光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太监,扬声问了句,手上动作不停, 将散了一地的零件一一组装, 因为人小手短, 偶尔还在地上爬来爬去。

    “太子爷还在乾清宫。”小林子躬身回禀, 目光不自觉转向凌乱的地面, 不管见多少次这样的场面, 永远都无法习惯, 这可是真正的西洋火統啊, 幸亏没装弹药!

    “嗯,那你再去打听。”胤祚动作一顿, 又继续拼装, 动作比之前却慢了很多。

    小林子恭声应是, 退出殿外, 长长的叹了口气, 作为太子爷的心腹侍从之一, 被派来伺候六阿哥自然遵命行事,还以为会重复几年前太子爷读书那一套,没想到这位主子在皇上回宫后不久竟得了特许可以年后入学!他现在每天也就等主子睡到大天亮才起床, 洗漱之后主子闷在书房里,他就在外面守着,偶尔跑腿,也就这几天跑腿的次数多了点。

    刚出毓庆宫,远远就见前头转角处迎面一前一后的人影,小林子仔细一看前头的那位,是个面无表情的尊贵少年,忙小跑几步,跪地请安:“奴才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胤禛顿住脚步:“你是小林子,听说二哥把你指给了六弟?”

    “是。”小林子恭敬垂首,脸上神采焕发,又惊又喜,没想到四阿哥还记得他,其实他也就是在五年多前四阿哥刚住进毓庆宫时伺候过两三个月而已。

    “你怎么不在六弟身边伺候?”问起胤祚,胤禛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胤祚是兄弟之中第二个入住毓庆宫的,在那之前虽然大家都偶尔会来毓庆宫住上一晚,可谁都知道区别,说胤祚深受太子二哥的宠爱绝对没错,可在他回宫之前,自己竟从没听说过他。

    “是,六阿哥在书房,快用晚膳了,奴才奉命去打听太子爷何时回来。”主子晚膳一般都是和太子一起用的,这段时间太子爷早出晚归,小林子想到他家小主子绷着脸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晚膳,再瞅瞅面前这位周身寒气直冒的爷,好像那时也是这般,果然不愧是同胞兄弟。

    “哦,那你快去吧,爷自个去找六弟。”胤禛没注意小林子隐晦的眼神。

    “嗻。”小林子招了小太监让他去通报六阿哥一声,自己急匆匆跑去打探,四阿哥这个点过来,也是奔着晚膳来的吧?!

    “哦,让他等等。”听说胤禛要来,胤祚木然着脸,继续仔细擦拭组装好的火統,然后用力抱起,抱进一旁的木箱里放好。

    等胤禛推门,就见他小身子伏在一张红木小书桌上挑挑拣拣,桌面上凌乱放着许多图卷。

    “你怎么、不舒服?”胤禛一走近就发现他小脸通红,呼吸还有些急促,有些担心。

    那个火統可是实物,而不是李明为他特制的玩具,对一个不满七岁的孩童来说,分量绝对不轻,胤祚气还没喘匀,看起来就像发热一样。

    胤祚摇了摇头,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感觉舒服很多,抬头就见胤禛板着脸,眉心紧蹙,很不满意的样子,也没在意,淡淡的问:“四哥来有事?”

    “以后少喝凉水,对身体不好。”胤禛盯着他看了会,嘱咐一句,才说明来意:“二哥这几日都没去上书房,我来看看。”

    “皇额娘身体不适,二哥很忙。”胤祚说完这句,就一头闷进了图纸里,他和这位同胞兄弟不熟。

    胤禛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转头打量起这个书房里,墙边堆着几个木箱就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一面书架上都是些很生僻的书卷,摆得满满的,随手抽出一本,是些度量衡,再拿出一本,上头插画的内容他压根看不懂,旁边有莫名其妙的线条标注,墨迹犹新,心思顿时变得微妙,扬了扬书卷:“这些你都看得懂?”

    胤祚坐在书案前开始写画,闻言转头,小脸看不出喜怒,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轻嗯了声:“我看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