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去见梁大人。”

    梁孟英正在安排年末人事。近年关,告假回乡与调离外地的衙役众多,人手不够很让他头疼。

    他听到丁盛在门外,对那新来的捕快说道:

    “见县太爷,你得敲门。但是我嘛,和他熟,就可以直接进。”

    门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

    张涣见这书房雅致,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木香,非常好闻。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卷轴架,中间小小的一方书桌,后边坐着一位面目和蔼的中年男人。

    “梁、梁大人好……”张涣支吾开口。

    梁孟英“嗯”了一声,说道:“你就是张涣?”

    张涣答道:“是,弓长张,涣散之涣。”

    梁孟英点点头,拿过名册,将他的名字写上。

    “今日捉贼有功。丁盛,带他下去领赏。”梁孟英说道,“他这几天,你和李俊来安排。”

    “是。”丁盛也不多话,带着张涣出去了。

    走得远了,张涣似终于得歇了一口气一般,身子软下来。

    丁盛见他这样,不由笑着问道:“怎么了?”

    张涣说道:“我怕表现不好,被赶走。”

    丁盛哈哈大笑,说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没报道就抓了个贼的。”

    张涣被他笑得赧颜,说道:“若是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

    丁盛刚想说别人未必打得过那采花贼,却看到张涣微微肿起的左脸,忍不住笑的更厉害了。

    “走,带你上药去。”

    寂静的书房里,梁孟英翻看手中的案卷。

    是张涣在濯阳县的记录。

    “张涣,他竟做过奴儿么……”

    第5章 巡逻

    张涣这半日,便在衙门附近巡逻。

    他长得白净,身形虽然高大,但相比衙门里的成年捕快,还是显得小个一些。

    虽然有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稚气却是如何也掩不住的。

    特别是那微微肿起的左脸,带着一丝滑稽的意味。

    他一扭头,见街边路过的一对小姑娘正看着他,说着什么,突然噗呲一下两人都笑出来。

    他羞愧不已,想把脸捂着,又希望能有个贼出来,让自己揍一顿,在她们面前大展身手一番。

    可是,怎么会有贼在衙门附近作案呢。

    如果师父能恰好来这儿采购,又碰巧看到他一拳撂倒一个贼,优雅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小姑娘……他会不会疯狂爱上自己呢。

    可张涣似乎忘了,今早他刚挨了贼一拳,十分狼狈。

    绕着衙门又走了一圈,仍然无事发生。

    张涣觉得百无聊赖,便想着今日发了赏钱,得买点什么回去,让枣玠开心开心。

    “……郎君、小郎君!”

    张涣不知是在叫自己,却也因为这呼声回过头去。只见是今早救下的那女子,名叫王枝,正疾步朝他走来。

    王枝红着脸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说道:“这、这是小女亲手所制,就当是……是方才的答谢。若、若小郎君有心上人,把这个送给她,她定会十分欣喜。”

    张涣摇摇头,说道:“衙门不让收百姓的东西。”

    王枝愣了愣,默默将那香囊收回。

    张涣突然问道:“那个……送喜欢的人,他会欣喜么?”

    王枝听他语气忸怩,不禁抬头。

    只见张涣一张白脸刷的一红,竟如怀春的女子一般。

    本来后半句话,只是为了试探张郎君有无心上人,如今看来,答案很明显了。王枝只觉得心里一空,知这早春的恋情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她忍着泪水,点点头,说道:“一定会的。”

    张涣心中一喜,说了声“谢谢姐姐”,便大步离去。

    不料衣袖被拉住。

    “小郎君!”王枝带着哭腔叫道。她紧紧拉着张涣衣袖,似抓住一棵救命稻草,死不放手。

    张涣直觉有隐情,便说道:“姐姐可是有苦衷?”

    王枝摇摇头,却问道:“那樊威,如何了?”

    “打了一顿便放了。”

    那王枝一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张涣扶着她到一边坐下,安抚道:“可是有什么难事?”

    那王枝将缘由说来。

    原来,王枝是那醉花楼的琴女,虽身份低贱,却也清清白白。近来被樊威缠上,誓死不从。今日那樊威竟对她用强。

    “那樊威今后,若是再来找我,该如何是好?”王枝说着,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忍不住地颤抖。

    张涣心一惊,见她眼里满是恐惧,泪止不住地流,竟觉得这情景十分熟悉。

    这样的痛苦,他似乎也经历过。

    时间久了,他竟要忘记了。

    刚被枣玠带回家时,他夜里总是做噩梦,梦见那周姓商人要抓他回去。

    他常常大叫着醒来,跑出屋去,在中庭四处游荡,如孤魂野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