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忘了,我这嘴唇有多不干净。你还要亲么?”

    张涣果然住了嘴,与他拉开些距离,静静看着他。

    枣玠闭着眼睛,不敢看他。他静静听着张涣的呼吸,依旧是凌乱又急促,只是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情欲,还是因为那不知该如何发泄的愤怒与厌恶。

    他闭着眼,心道反正他看不着,他觉得不是后者,就……就不是后者。

    “师父,你竟这般讨厌我?”张涣开口说道。许是方才伤了舌头,这话说得含糊不清,但过于用力想要把话说明白,倒显得情深意切,令人动容。

    枣玠此时只想着快些离开他,也没去细想他说了什么;又猛然听着讨厌二字,心里一惊,以为张涣说讨厌他,便自暴自弃说道:“讨厌便放我走吧。”

    张涣放开他,让他下了床去,又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枣玠与他拉扯着。张涣如石雕一般,一动也不动。

    “你若真厌了我,为何夜里给我送香囊?”张涣一手掏出那只香囊,在枣玠面前晃了晃。

    枣玠一摸,袖中香囊已不翼而飞,不知张涣何时将它摸了去。他只道王枝之事此时是非讲不可了,心里却又犹豫着。

    毕竟亲手将爱人送与他人许婚配,这事儿他怎能做得来。

    张涣见他沉默不语,知是说中了,只道枣玠对他有情是不假,却不知为何总是这般忽冷忽热。

    拉着他袖子的手,悄悄滑到袖子里,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揉捏。

    “你是不是也要说,你这手被那负心汉牵过,也不干净了,叫我放手。嗯?”张涣问道,抓着枣玠的那手越发捏得紧了。

    枣玠挣了挣,答道:“你既已知道,还不放开。”

    张涣果然放了那手。枣玠只觉得手心蓦然一凉,凉到心底,那强忍的悲伤涌上鼻尖,身子也跟着颤抖。

    这孩子之前还说,他腕子皮薄,需要小心珍视。如今放得如此干脆,仿佛……仿佛是丢弃废物一般;不,应是如逃着避着那碰着就恶心的腌臜一般。

    他本就是那鱼眼珠子,但他为何又总是心怀侥幸,渴望有那不识货的傻子,将他如珍珠一般爱护呢?

    他怎能如此卑劣?

    枣玠正暗自伤神,张涣却觉得心中舒畅,胸中那块怪石被剔除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张涣心里欢喜,又恨枣玠不懂他的爱,做出这事儿来让两人伤心。他又知枣玠此番模样,定是听不进他的解释,于是心底琢磨了一个法子,能解两人当下的矛盾。

    他见枣玠走向屋门,于是便装作悲戚模样,大声说道:“那负心汉定也常常见着你的身影,你这身影也不干净了。要我不看,便只好剜了我这双眼去。他也常与你说话,你耳朵也不干净了。要不听我声音,也只好割了我这喉咙去。”

    要是平日里,他这拙劣演法定会被枣玠揭穿。但此时他伤了舌头,那拼命吐字的嗓音,听着倒是情绪激动,惹人动容。

    张涣又拾起桌上一支毛笔,直直往自个儿眼睛戳去。

    “不要——!”枣玠扑身夺过那毛笔。笔根在张涣额头重重一划,硬生生刮了层皮去,渗出许多血珠子。

    “你莫要拦着我。”张涣说着,紧紧捏着那毛笔,要将它从枣玠手中拔出。

    枣玠慌忙扔了那毛笔,又将他四肢紧紧压在床上,防止他又做些自残的事儿。

    张涣让他压着,张嘴不利索地说道:“那负心汉定还与你唔唔唔……”

    他不禁惊得瞪大双眼。原来枣玠双手压着他,只好用嘴封住他的嘴儿。在他看来,便是枣玠主动吻他。

    一时间也心跳不已。他闭上眼,轻轻吸着嘴里逃避的小舌,恨不能将其吸到身子里去。

    “你莫要说了,我错了,错了……”枣玠松开他,全身脱力地伏在他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嘴里反反复复说着这几个字。

    他那夜不该借酒勾引,引得张涣与他纠缠;他不该对那孩子好,让他迷恋上自己;他不该将他从乱葬岗带回,不该收留他,不该参与他的人生。

    他做的好事儿啊!

    如今竟逼得张涣为他刺目割喉!

    第31章 如梦(1)*

    张涣动了动,又引得枣玠松下来的身子又紧张起来。枣玠手忙脚乱捉住他的双手,按在胸前,怕他伤害自己。

    张涣想要挣脱出一只手,安抚枣玠那颤抖的身子。但他只要想动一动,稍微用力些,枣玠就疯了般死命按着他。

    没了办法,张涣只能静静等他放松警惕,再伺机制住他。

    枣玠见他久久没了动静,也渐渐松了手。张涣猛地挣脱,又紧紧抱住他,防止他乱动。枣玠不知他要做什么,恐慌不已,双手用力推拒着。张涣不敢伤他,于是不得不翻过身,用自身重量压着他,才将他勉强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