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抡起拳头:“哪来的小孩,坏你爷爷好事儿!”

    张涣见那小倌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便下意识将他护在身下,任那拳头打在自个儿身上。那几个壮汉要将他拉开,他却紧紧抱着那小倌,死赖着不放手。

    “莫怕,莫怕……”张涣察觉怀中身子颤抖,不禁出声安抚。

    丁盛见场面失了控,便叫来龟公与护院,将那几人拉开。

    可张涣像是生在哪小倌身上一般,无论怎么拽,都死死抱着,生怕被人抢去似的。

    丁盛见他情绪激动,像是着了魔,只好与那龟公道:“这……这人我们买了。”

    那三位壮汉自是不愿,骂了几句,举起拳头就要抢人,被丁盛几个推拉放倒。那几人也是欺软怕硬不讲理的,如此被教训一番,也就灰溜溜走了。

    龟公领着三人进了房间。丁盛见张涣还是那副魔怔模样,只好独自与那龟公谈价钱。

    那龟公走后,丁盛关上门,见张涣还抱着人家傻站着,便狠狠拍了拍他的脑袋:“撒手!”

    张涣木讷着摇头:“不……”

    丁盛想着他俩方才在人前丢人的模样,也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又见他紧紧抱着那妓子,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怎么叫也叫不醒,心里气急,一拳冲上他面容。

    张涣疼得松了手,向后倒在床上,那小倌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一旁。张涣听闻那声叫喊,却只能无力地躺着,喃喃道:“别怕,我……”

    我保护你。

    他说不出口。

    他知他迟了。方才他眼睁睁看着那人受辱,身子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无论之后多么努力地护着,也……也来不及了。

    那人还是遭了侮辱。

    一股无力的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冲破眼角。

    丁盛见他如此,也知他是受了刺激。他见过许多惨烈案子,却也仍然不忍直视那景象。更何况这初出茅庐的小孩?

    他拍了拍张涣的脸,企图用正事让他回神:“起来了,咱不能留夜,子时之前就得走。赶紧把枣玠的事儿办了,便能早些离开。若是又没办成,明日还得来一趟,还得受今夜这般的苦痛。”

    张涣听到枣玠二字,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缓缓坐起身子,转过脑袋对着那小倌,脑子里酝酿着该说些什么。

    那小倌看他呆愣愣望着自己,便主动走到他跟前跪下:“多谢两位侠士相救。……红蕊定会让二位满意……”

    说着,便将那双玉手放在两人小腿上,缓缓向上抚摸。

    张涣吓得收了脚,缩在床上。丁盛则一把捉住那双正卖力挑逗的双手,示意他坐到椅子上。

    红蕊不知他要玩些什么,只能听从吩咐低头坐下,又忍不住朝那因他挨打的少年望去。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般奇怪的客人。想着那少年像是第一次来一般,比他初次接客还要紧张,对他不禁好奇。

    这少年方才那般护着他,又不碰他身子,莫不是……喜欢他?

    这般想着,不禁心跳不已。

    没想到他这残柳,也有人真心爱护。

    丁盛故作严肃咳了两声,对那红蕊说道:“你们这儿,有青梅酒吗?”

    红蕊收回心思,回以笑容:“这般甘冽的酒,不会来事儿,妓馆是不卖的。”

    丁盛与张涣对视一眼,两人均是疑惑。

    “若是想饮青梅酒,只能客人自己带进来。”

    “枣玠会不会记错了?”丁盛小声问张涣。

    张涣摇头,说道:“枣玠在洛阳饮酒,也得是五年前的事儿了。也许那时有青梅酒,如今又没了。”

    红蕊听他俩嘀咕,试探问道:“枣玠,可是那位……枣玠吗?”

    张涣方才还瘫软着,一听那心上人的名字从他人嘴里说出,立刻冲到他跟前:“你知道他?他可是这儿的常客?他……他也、也常常来狎妓吗?”

    红蕊见他突然凑近,一张脸涨得红了。又见他满眼焦急,却是为了他人。红蕊欢场混迹多年,早已心思玲珑,此时便知这单纯少年早就心里有主,这火热的身子也凉下来。

    “他曾是这儿的刺青师。这红仙居的妓子,身上总要纹些花纹。”说着,脱下自个儿衣裳,露出右肩后的图案来。

    是一簇梅花。不同于那花卉工笔,而是如图腾一般簇成一团。张涣抚摸着那绘笔的痕迹,喃喃道:“这不就是……那梅花花钿么?”

    丁盛也凑过来看着,问道:“真是枣玠画的么?”

    红蕊点点头,说道:“这梅花团便是枣玠替我所绘。”

    丁盛摸了摸下巴,问张涣道:“那他怎卖香粉去了?”

    张涣答道:“虽是香粉铺,面上饰物都卖的。枣玠卖得最好的不是香粉脂膏,而是花钿,是贴在额头面颊上的图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