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这些理由,他才能偷偷摸摸调查张涣。

    那张涣如今在南昌码头做那临时搬货的活儿,夜里住在码头大通铺。

    作为爱民亲民的好官,他便能以慰问流民的理由,将张涣及几位无业流民挨个儿请进衙门内商谈。

    “你来投奔亲人,为何住在码头?”

    张涣答道:“我……我找不着他。”

    杜琰点点头,料想那亲戚是出了意外,这孩子现在无处可去。

    他是该关照关照了。

    “你投奔那亲戚,叫什么名?”

    “枣玠,酸枣的枣……”

    “好,我叫人再查一下豫章夏季流民记录,如果寻到人,会再通知你。”

    杜琰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做记录,打发张涣走了。

    枣玠不是说,他在濯阳并无亲人吗?

    杜琰想问,却不好开口。总要走个程序,将枣玠那补办记录翻出来,才好借此询问。

    过了几日,张涣又被叫到衙门,依旧是太守亲自接见了他。

    他本起了疑心,以为自个儿犯了什么大事儿,得太守亲自审问。守门衙役看他紧张模样,忍不住笑道:“咱们太守对水灾流民格外上心,听说……能升官哪。”

    张涣听闻,心道也是。

    中原豫州有那黄河,冬夏两季水患的治理,也是官员考核之一。

    “那枣玠,与你是何关系?”

    不知为何,张涣觉得今日太守面相严肃,不似上次那般和蔼,叫人看着心生畏惧。

    张涣本想说是夫妻,但见太守一双眼睛盯着他,只怕说出来被当成是消遣,于是答道:“他是我……义父。”

    他不善于扯谎,这话说得磕磕巴巴,脸也涨红。

    杜琰一拍桌子:“枣玠这过所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并无亲人。你若不说实话,休怪本官无礼!”

    张涣吓得身子一跳。那杜琰怒目圆睁,似将他看做犯人,要将他绳之以法一般。

    这审问态势,他在濯阳做衙役之时见得多了,也不害怕。只是他本就觉得说谎可耻,更何况如今是在官家面前说谎。此时被太守当作他平日鄙夷的贼人,更觉得自尊受挫。

    他小心翼翼说道:“说了只怕大人不信。”

    杜琰摊纸提笔:“说。”

    “我与枣玠,日日朝夕在一处……大概,是一对眷侣。”

    杜琰记录的手一停,抬头看着他。

    张涣见他面色惊疑,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挠了挠脑袋。

    只听杜琰如喉被鱼刺哽住一般,哼出两字:“继续。”

    ————————

    张涣走出衙门,宝贝似的揣着那新办的过所,飞奔回到码头住处,翻出荆扬两州地图。

    他寻到那宛陵所在,第二日就买了东去船票,启程出发。

    一想到枣玠已经寻到,一时竟归心似箭。

    归心似箭。

    在船上几日,他被那喜悦冲昏了头,只记得两人分离之时是两情相悦,只想着日后要与枣玠如何和和美美,却不曾记得前些日子自个儿苦恼不已的事由。

    下了船,包袱也未来得及放下,便一路小跑着边问边寻。

    宛陵是丹阳郡治所,也是扬州大都之一,光香粉铺便有两家。

    他先跑了城东,未寻着枣玠,便又往城西走去。

    他找到第二家时,已是傍晚,街市早已散去。

    看着紧闭的大门,张涣紧张又兴奋。

    “小子,买胭脂哪?”

    张涣扭头一看,见一男子捕快打扮,冲他笑着,用那带着吴地口音的官话对他说道:“今日打烊了,明日再来吧。”

    这话说的,好像这胭脂铺是他做主一般。

    张涣已默认这铺子是枣玠的,此时又冒出一陌生男子作主人模样,心里一阵不舒服。

    男人指了指店铺:“几个月前的新店,不输城东那两家。”

    几个月前?

    张涣立刻问道:“店主可是枣玠?”

    男人一脸惊讶:“你、你是……你如何认识枣哥?”

    张涣知找对了,内心雀跃忘形,不禁脱口而出道:“我是你兄嫂,如何不认得他?”

    见那男人呆愣原地,张涣才回过神来,一张脸羞得通红,留下一句“明日再来”,便一溜烟儿跑了。

    张涣在客栈大通铺住了一晚,第二日又早早来到这香粉铺门前。

    他这一股冲劲,在看到店门打开那一刻,瞬间消散无存。

    枣玠要出来了……

    他身子一颤,下意识躲到身旁一棵树后,悄悄探头张望。

    若是见着枣玠,他该……与他说些什么?

    张涣内心茫然,但一想到能见着枣玠,心里又充满期待。

    今儿就先……先这般偷偷看着,其他事儿,等他想好再说。

    一十五六岁少年在店门前忙碌。张涣左等右等,也没等着枣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