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也无法,只得沉默。见丁盛挠着头发,嗷嗷直叫,便转移话头:“这写些什么给张涣好呢?”

    丁盛不答,他便自个儿说下去:“张涣在时,总盯着那登徒子樊威。说来也怪,那樊威现下……听说这儿出了问题。”他指了指自个儿脑袋。

    丁盛似乎来了兴趣:“听说是夜里遇着鬼,给吓得傻了。”

    “也好,他也不能再去祸害人家姑娘。”

    丁盛又抓了抓头发:“你说这濯阳贼安分了,衙役也充足,我好不容易得了闲,偏偏梁大人要走了呢?”

    说着,倒了杯茶仰头饮下。

    他皱眉道:“嘴里没味儿!”

    李俊瞧他这痴癫模样,也深受感染,放下茶杯:“走,上酒楼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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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年初,豫章太守杜琰调任九江。赴任时路过那丹阳郡,受旧友丹阳太守之邀小聚几日。

    两人上了酒楼,叫人点了火炉,让这雅间冬日也温暖如春。

    “这九江可是富得流油,仲士好福气。”

    “哪里哪里,不过是前年治灾有方,才得了上头赏识。”

    两人坐了一会儿,杜琰在口鼻附近扇了扇,说道:“这屋内闷热,可否开窗?”

    丹阳太守示意请便。

    这窗户一开,寒风便灌近来,冻得二人紧了紧棉袄。

    “想来咱在洛阳读书之时,也是窗户透风,冻得厉害。”

    杜琰点点头:“真让人怀念啊。”

    上了一桌好菜,丹阳太守指了指中间那盆鱼:“尝尝,宛陵特色,我可爱吃了。”

    杜琰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山珍海味吃惯,只觉得这鱼也是一个味儿。

    面上却赞道:“不愧是丹阳菜,堪称一绝。”

    丹阳太守哈哈笑了几声,窗外却传来几声吵闹,生生止住他面上笑意。

    这雅间背着街道,面朝小巷,就是卖个宁静。

    他皱眉道:“把窗户掩上吧。”

    杜琰起身关窗,却瞥见楼下坐着二人,瞧着十分面熟。

    “那是……”

    丹阳太守见他疑惑,便也起身往下看。

    那二人中,一人左臂夹着木板,挂在脖子上动弹不得;另一人手持食具,一口一口喂着。

    “那伤了手的,是咱剿匪功臣。”丹阳太守说着,面露骄傲,“本是个小捕快,打起山匪来那可是,以一当十。这宛陵有了他,治安都好上不少。”

    杜琰点点头,说道:“我瞧着像前年在柴桑遇着的灾民,便问问。”

    “你记性可真好。喂饭那个是他兄弟,正是两年前到这儿的灾民。这小捕快剿匪有功却因此折了手,我还亲自到他家里慰问。”丹阳太守笑道,“爱民如子嘛——跟你学的。”

    “好,真好……”杜琰点头,也只能点头。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他擦了擦,还得寻个理由:“看着当年灾民能如此安居,便想着当年水患,我的付出……都值得。这真叫人感动。”

    又见那手伤之人说了什么,那喂饭之人放下食盒,双手握住那动弹不得的拳头,低头凑近呵暖气。那手伤之人又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那令人厌烦的水声,引得二人嬉笑。

    杜琰“砰”地一声关上窗,重新拾起筷子,将鱼肉往嘴里塞,似要堵住那喷薄而出的情感。

    “真好,你不知那次水灾,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怕那堤坝塌了。真好,都值得……你看,我做官这么些年,从未如此高兴。你看我做什么,吃菜呀,莫浪费了……”

    楼下二人不知楼上事儿。

    张涣吃完又亲了亲他的脸,舔去他嘴角一粒米。

    “行了。”枣玠拿了帕子,胡乱给他擦了擦嘴,“明日给你炖鱼汤吃。”

    “我等着。”

    “后日呢,还吃鱼么?”

    “都依你,你做什么都好吃,嘿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