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上咋咋呼呼的打了个滚,同时狠狠的唾弃着自己。

    从49楼的半空中眺望这座城市,仿佛凝视着一个庞大又冰冷的、由钢筋水泥构成的机器,而这座城市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数个故事。

    池阮换好衣服,站在挂着白色窗帘的落地窗前,看了几眼,发现这儿能看到欢乐谷的摩天轮和巨型跳楼机,在整整齐齐的玻璃大厦之间突兀的刺向天空。

    以前她在a市的,a市还没有建欢乐谷。她心心念念了很久,一直想独自去隔壁市玩一次,结果等到要来帝都了,也没找到机会去。

    后来在帝都里,她经常在上学下课的路上,在地铁里或者手机上看到欢乐谷的广告。

    ——“和你所爱的人一起共享欢乐时光”。

    她冷眼看着屏幕上晃动的笑脸,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微凉的指尖有点僵硬,心里却生不起什么想去的念头。

    池阮去一楼退房的时候,大厅里还没太多人,前台小姐对着电脑对了下房间号,还殷勤又神秘的冲她笑笑。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门童殷勤的询问是否要帮她招一辆出租车来。

    身无分文的贫穷少女池阮同学,微微一笑温柔拒绝,穿过马路,在对面的写字楼前的共享单车处,从书包里掏出交通卡一刷,蹬上黄色自行车一溜烟的跑了。

    门童:“”

    周日的清晨,市中心道路上车流毫不减少,池阮骑着自行车,从商业区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穿过,拐弯进了几条胡同小巷。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斜斜的投射在石板路上,把半面墙染成淡金色,路边有牵着小孩的老人,和牵着手出门的小情侣。

    她一边喊着“让一下!!”,一边惊险的穿梭于其中。

    从小巷再绕出来,是一条堵车堵了十几米的的大道,池阮仰着头和那些被堵在道路中间像乌龟一样挪动的车辆错开,帅气的把单车的前轮一横,停在了写字楼下面。

    池宿微公司在gi大厦里,离池阮住的酒店不算远。她绕了道,走进一楼大厅前看了眼手机,发现才刚刚8点。

    周日这个时间点,她们公司还有好几个人在加班,转一圈没看到池宿微,池阮跟前台小姐要了她的手机号,坐在茶水间嚼着一包饼干打电话。

    “你好,我是池宿微。”池宿微那边传来被子簇簇的声音。

    池阮把手里的饼干放下,“妈。是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起来,只有有细微的拖鞋踩在地板的声音。

    好几秒后,她似乎才重新把电话放在耳边,“有什么事吗?”

    池阮直入主题,“我钥匙掉了,来拿一下放你那的备用钥匙。”

    “你怎么做事这么毛手毛脚的?钥匙你也能丢?你怎么不把你人给丢了?”池宿立马就训斥了起来,“你看我丢过东西吗?这性格真是像你爸啊,哎”

    茶水间有人走动。池阮靠着墙壁坐在角落的一个椅子上,一只手举着手机挨训,看到有人进来时礼貌的跟那人点点头。

    手机那边,池宿微一股脑的把想说的话全说完了,终于想起了,“你现在是在哪?”

    “在你公司。”池阮清脆的说。

    “你怎么到我公司去了?”池宿微停顿了下,仿佛在思考,“你从gi大厦的走一条街,就到香榭豪阁了,到我家门口后和我说。”

    “你认识路的吧。”池宿微问。

    池阮对着空气点点头,“嗯。”

    其实池阮从来没去过什么香榭豪阁,之前倒是在路上的广告牌见过这小区二期开售的广告牌,12万一平的地,说的只要买了这套房子,你就能成为城市贵族一样。

    估计池宿微自己都不记得,她并没有带女儿去过她家。

    是“她家”。

    不是“我的家”。

    池阮觉得自己有点咬文嚼字。

    所幸手机导航拯救了她,握着手机左右转向,靠着高德地图的机械女声,池阮兜了不负众望的找到了香榭豪阁。

    然后在大门口被堵住了。

    门口的保安对她的说辞不屑一顾,没门禁卡别想进。

    池阮一通电话打给池宿微,池宿微让她把手机递给保安,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保安还回手机,网开一面让她进去了。

    “还真是啊。”保安嘀咕了一声。

    池阮:“”

    站在大门口等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特别像是乡下背井离乡来投奔亲戚,结果被挡在门口的贫苦少女。

    小区里的建筑都长得一模一样,池阮走反了方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池宿微住的那栋楼。

    一楼的落地窗前围了一圈被精心修剪过的植株,绿化带里有自动灌溉系统,整齐划一的喷出水雾。

    等了大概5分钟,池宿微穿着睡袍从大门口走出来。她一见面就把钥匙拿给池阮,皱着眉说了她几句,学习怎么样了,艺考成绩怎么样了,给她打钱让她找培训机构补习补了吗?

    学习还行,不劳您操心。

    上次就和你说了,艺考出成绩还要2-3个星期,你还是记不住。

    培训机构上个月就找好了。

    能吐槽的点太多了,一时间池阮竟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眨眨眼,张开嘴正准备说什么,看到池宿微伸出涂了红色指甲的手指捂住嘴,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望着即便在这个年纪也称得上窈窕的背影,池阮觉得她还真是不加以掩饰自己的敷衍。

    就跟是完成任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