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不告诉你,是因为人多口杂不便说……”顾瑜说道,“其实这一切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程宪这样的人。”

    或者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根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帮助程宪这样的人,反而是需要这些文章厉害的寒门子弟,来完成她的计划。

    “那张侍中……”难道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吗?张裕骇然。

    顾瑜摇摇头:“张侍中是自己撞进来的。”

    她原计划也不过是让大家看到寒门子弟胜过那些士族秀才,在人们心中埋下一个心理暗示——朝廷的察举制有问题。

    也有预想过热闹太过会引来金吾卫。

    而金吾卫疏散的时候书生们一定会反抗,这时或许会有一些忠正之士替书生们鸣不平,若金吾卫不听她的,借着民意此事也能收尾……

    截止到这里事情还尚在可控范围内,她也不会被有心之人怀疑。

    “娘子为何要挑起争端?”张裕骇然间,不自觉又喊出在将军府的称呼。

    这才是张裕心里真正的疑问。顾瑜一向深居简出,向来是不惹事的性子,为什么突然主动惹是生非起来?

    顾瑜看着星空,眼里一片冰冷。

    “因为……我要知道,我阿耶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张裕哑然。虽然身为顾淮的亲信,知道顾淮战场如何神勇,但是沙场无眼,对于顾淮之死他除了难过别无他想。

    “我阿耶是被人害的。”顾瑜坚定说道,“我知道的。”

    是因为先前的刺杀吗?张裕凝神想道。

    不对……郡主在挑起今日之事之前那么久都没有动作,显然刺杀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因为什么?

    张裕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终于想到了那个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的答案——孙长青。

    为什么顾淮的结义兄弟,顾瑜的叔父,自出事后待顾瑜却形同陌路,不闻不问。

    就连顾瑜先前写的书信也故意不回。

    这之间显然是有猫腻的,否则一切从何解释?

    孙长青甚至说不好参与了谋害顾淮一事!那个范驿使不就是他营里的兵吗?

    但是孙长青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将军待他不薄啊……

    “其实……未必就是他做的……”顾瑜终究还是斟酌说道。

    不仅仅是因为多年情分,而是顾淮被杀一事,从头到尾行云流水,孙长青再出其不意,再蓄谋已久,也不能将此事掩盖得如此之好。

    就算孙长青真的做了,背后也一定有其他人参与。

    “我不知道害我阿耶的都有谁,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地位不低。”顾瑜粉嫩的小脸上,神情却是无尽的冰冷。

    孙长青既然不回她的信,可见是不会站在她这边了,她没有任何依仗。

    “所以我只能自己反击。”

    而今日之事,只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原本按她的计划,最多是引起普通人的不满,这些人未必敢反抗,后边还要费些功夫激起民愤,仗着法不责众把事情闹大。

    结果张侍中突然跳出来掺和了一脚,帮了她一个大忙,让事情的发展加快了许多。

    张裕看着月光下瘦小的女童,她已经不再仰望星空,垂着头在黑暗中坐着,看上去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寂静持续了片刻,石像站起身来。

    张裕跟着也站了起来。

    “你也不用太紧张。”顾瑜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天都帮我,想来我再努努力事情也不难办。”

    张裕闻言百感交集,认真问道:“那接下来我能做什么?”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顾瑜说道,“张侍中此举,有好也有坏,追根溯源难保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我们暂时不易轻举妄动……等待时机罢,往后,还有得是要劳心劳力的……”

    张裕郑重其事地走到顾瑜身前,一撩衣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毅然真挚地看着顾瑜:“张裕誓死效忠。”

    ……

    第四十六章 弹劾

    翌日的朝堂上一片风平浪静,官员们将互市的最终公文呈给皇帝,皇帝点头首肯,而后就是一片风平浪静。

    这让一些没有身在事中的朝官有些百爪挠心,想不通上边的大人物们会如何发作。

    难道要等张侍中和国子监的儒师们敲定完结果才发作吗?

    还是说已经有人劝和了张侍中,张侍中为了防止王沈二党的撕咬,决定将此事掩下来?

    说到底也不过几个寒门子弟的前程,昨日已经遣散了,事后找人把这些人抓起来处理掉,想来是比宣布结果要干脆利落的多。

    但好不容易抓到张衡错处的王相公岂会放手?

    他王溢洋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之前张衡在朝堂上摆了他一道,王相公顾念大局没有发作,如今逮到了机会,他自然是要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