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心领神会,一边递给张津一杯茶,一边旁敲侧击道:“津儿,老太爷又给你派了什么差事?有什么困难要跟阿耶讲,你下边还有两个兄弟,都可以帮衬。”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张津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要假笑。

    他自小养在老太爷身边,不仅大房的人嫉妒,二房的人也不例外,当着他的面都分外客气,但这客气也是一种生疏。

    二房的两个弟弟虽然只是庶子且资质平平,但架不住他们一天到晚杵在二老爷身边。没情分都能磨出情分,何况本来就是父子。

    其实二老爷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而且他现在确实也被老太爷的问题难住了,所以张津便将信上的内容说了。

    另外三个人听完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想划划水插一脚,真的要他们说怎么解决就懵了。水灾?地动?可是海州这里没什么影响啊?损耗九成?那些钱本来就不是二房的,和二房有什么关系?损耗就损耗了,张家家大业大怎么会因为远在天边的事被影响呢?

    二老爷倒不至于这么蠢钝,他好歹也管着铺子和庄子,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是要问他怎么解决,他也两眼一抹黑了。

    于是本想为张家“出一份力”的三人在听见张津的如实相告后,没有争先恐后大包大揽,而是直接退缩了。

    张津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再吃茶告退了——别人们可以退缩,他不能。

    “要是天上掉下来个张良就好了……”张津回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桌前喃喃。

    “三郎君,你的信还没有看。”小厮提醒道。

    “信?什么信?”张津皱着眉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小厮指了指他的胸口,张津恍然大悟,居然忘了胸口还塞着顾瑜的信,于是急忙打开。

    随着一字一句的默读,张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平和。

    谁的信啊?小厮十分好奇探长了脖子。

    张津拍了一下小厮的脑袋,将信折好,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

    “还真是来了个子房。”张津淡淡微笑道。

    翌日一大早张津就去拜会了老太爷。为什么没有昨日就去?因为张津想想好说辞再跟老太爷说。顾瑜的信上说感念蜀郡灾情想尽微薄之力,希望张家可以帮忙。

    这种无理的请求他本来是很诧异的,因为打了这几个照面下来,感觉这个顾小娘子应该是自己去帮人而不挟制他人那种人……难道是张家的丰厚家底以及她内心的圣母之心让她提了这个“非分”的请求?

    再往下看下去,张津有些羞愧于自己的小人之心。

    顾瑜请求张家帮忙不假,但不是白帮忙,实际上也是给张家送了一个机会。

    “我想起大周的虽然已经有了造纸术,但是纸张成本较高,不利于推广,我可以教你改善的法子,但是你要说这法子是从蜀郡的一个朋友那里得知的,而且造纸厂要开到蜀郡……”

    她的目的身为人精的张津又怎么不懂。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张津喃喃,眼角有些微热。

    来到老太爷院子里,没想到老太爷这里早就杵了一堆人。

    “来献计的……”老太爷身边的仆从低声提醒。

    昨日的信并没有瞒着人,至少家里主事的人是瞒不住的,这种大事也应该叫阖家知晓,只是动用一家之力,也没有提出什么好点子,反而扰得老太爷大清早起就头疼不已。

    见到张津来了众人都看向张津,老太爷也不例外。

    张津倒是从容不迫,在众目睽睽之下请了安才说道:“爷爷信上之事,我回去想了想,久久不得其解。”

    什么嘛!他也没想到!众人不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可不能再让这小子占了先机。

    “这个时候我收到一封信……”

    信?什么信?众人又提起了心脏。

    “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位益州的朋友。”张津继续缓缓说道:“他有幸在地动中存活,于是写信给我,想请我帮忙……”

    “可不能答应他!定是要来打秋风的!”一个突兀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张津的话,是大老爷。但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满,因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就连老太爷神情也有些不耐烦。

    “大伯且听我说嘛!”张津倒是不急不忙,没有尴尬继续说道:“这位写信来的朋友不是贪占便宜之人,所以我继续看了下去,果然……”

    他说到这里,反而顿了顿,这让一众人更急了。

    “果然什么?”三老爷忍不住问道。

    老太爷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果然,这位朋友说,要与张家做生意……这生意,就是纸。”张津正色说道,从胸口取出几张随信的纸张,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