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扣住老妇手腕,替她把脉,又窥她症状,道:“老太中风了,速送医馆吧。”

    旁边乱作一团,谢重姒怕圈里的人被踩踏到,之后绕着圈安抚想看热闹的人群:“哎大娘,别走近啦,里头要挤着啦,对对对,是病发了,没什么好看的,那头画舫快靠岸了,去看那个吧!”

    见附近人潮略微疏散,她松了口气,刚想问是什么情况,就听到老妇人的儿子绝望地道:“这附近哪有医馆啊!就算是有,你看这人挤人的,过去我娘就没了。”

    宣珏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谢重姒。

    他想问问谢重姒有没有身带银针。

    话还没出口,谢重姒就在腰间解下个随身佩戴的小锦囊,轻轻扔给宣珏道:“银针金针,各种粗细大小都有,昨儿刚用火烤了一道,干净的。”

    宣珏颔首:“多谢。”

    谢重姒的医术,刚巧够她在自个儿足上那一亩三分地发挥的,再往上挪几寸,她也就勉强记住穴位的位置,功效记得南辕北辙。

    但宣珏比她精通不少。

    “劳烦看顾下四周。”宣珏又道,抽出根银针,四平八稳地将它送入头顶百会穴位。

    谢重姒知道这话和她说的,也不推诿,继续长袖善舞地和周围人明着唠嗑,暗中阻止他们上前。

    长安栈生意红火,又靠近运河边,屋前屋后,总有脚步声和谈话声。

    掌柜的和伙计都见怪不怪,特别是今儿八月二十,楚大当家的生日,扬州城更是热闹。

    不过再热闹,也是街上热闹,再加上不是饭点,店里人流不多。

    有些清闲的店家人,便搬来矮脚凳和方桌,凑到门前,边看外头热闹的凡尘,边打着叶子牌。

    忽然,其中一个伙计疑惑:“我怎么听到半空那个瓦片松动了?我经常补的那块。”

    “疑神疑鬼的!”另外一个喝道,“该你出牌了,你不会是手气差,想耍赖吧?”

    伙计只好压下疑惑,为了证明他不是耍赖般,吭哧吭哧丢下一连串地好牌道:“没想到吧,你爷爷赢得这么顺畅!乖孙子别赖账啊!”

    下头赌得红红火火,上面万籁俱静。

    此刻还留在长安栈的,基本是不想凑热闹早早歇了,许多房,都只留了盏极其细微的夜照灯。

    几个暗卫从房檐弯处翻窗而入,不带丁点儿惊动,翻开他们方才偷来的账本,找到谢重姒一行人的房间。

    “没人。”其中一个道。

    有人问:“今儿是踩个点,还是立刻查?”

    “就今晚吧。我放哨望风,你们三个,速度快!”

    第33章 杀机 “处理掉。做得干净点。”……

    三个暗卫来去都像一阵风, 分别没入三间上房。

    叶竹房间行李不多,暗卫翻找一番,归位后就出门来报:“未有异样。”

    宣珏除了些卷宗文案, 并无他物, 韩旺写给宛姬的那封信,也被他送了回去。暗卫默记抬头落款和大致内容,对领头的谨慎报告:“大致没问题。案件文书和信件我记了大概,回去给主子禀报。”

    而另一位暗卫,刚踏进房内,就察觉哪里不对。

    好似有双眼, 在暗中偷偷窥视。暗卫耳聪目明,未听到幽微呼吸, 只当多心, 又往前走。

    夜照灯在方形玻璃里, 据说是西洋进来的好货,近处光亮,却照不到太远,作为晚间灯盏再合适不过。

    暗卫举着夜照灯, 将房里火速逡巡一遍。床榻枕下,桌椅背靠,零落物件, 一切正常。

    他嘟囔道:“嗐, 白跑一趟。”

    转过身, 却突然身形一僵,然后寸寸抬头上看,与房梁顶侧俯视他的锦官,大眼瞪小眼。

    锦官和猫头鹰估计血缘很表, 到了晚上就蔫头耷脑,谢重姒已经很少夜里带它外出。

    平时偶尔也有伙计和扫铺娘子来清理房间,锦官见人不怪,只以为这来去翻找的暗卫也是如此。它那犀利的小豆眼甚至透出几缕疑惑——

    这王八羔子怎么吵这么长时辰,做事一点也不麻利,还不快滚。

    暗卫正准备走出门去,猝不及防和只猛兽对上正脸,吓得后退一步,手掌一撑桌,撑在砚台上,染了半手墨。

    他对这些少爷们的无聊圈宠骂骂咧咧,低头把砚台移回原位,目光触及到露出的一角白页时,微微一愣。

    这是一封信。

    暗卫立刻抽出信笺,展开对折的纸张,皱起了眉。

    夜间嬉游的人,都被缓慢靠岸的画舫吸引了注意,向渡口涌去。

    那庞然大物犹如巨龙降临,蜃楼般笼罩半个津口驻,刺目的光把宣珏手里的银针也照得通红。

    老妇人已陷入昏迷,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再看了,生怕人一个不行死在自个儿面前,不吉利;那老太的儿子也算有主见,冷静下来后道:“……此病听天由命。公子只管动手,就算真……也是与你无关的。”

    倒是比那些端碗吃肉,放筷骂娘的好多了。

    宣珏神情平静,手又快又稳,接连封住人中、上星、印堂、四神聪等穴位。隔了很久,才轻巧抽出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