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那玉蝉真的有了点轮廓样子,但也尚显粗糙。

    谢重姒只能无可奈何地捂脸道:“雕废了十几块籽玉,勉强能看的。你若是盘玩就盘玩吧,毕竟玉料不错,够润够光滑。但行行好,给我留点面子——别佩戴这玩意。”

    宣珏没料到她真做了,有些愣怔,从她手里接过那仍旧有点四不像的蝉,轻轻道:“多谢殿下。”

    当真顾及她面子般,顺从应道:“是,不会佩的。”

    他垂眸看去,同样锦衣玉冠的谢重姒眉眼骄肆,忽然想抬手摘掉她发冠。

    宣珏也的确这么做了,等谢重姒长发陡然披散垂肩,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干脆仗着酒意,圈着她诉委屈:“今儿六七个人,有朝官有富商,都在灌我酒。不喝还不行……不喜欢酒味。”

    谢重姒才不信这人会放纵自己喝醉——特别是这种别人有求于他,而非他有求于人的场合。

    最多沾几点酒尝鲜做样子,更何况,他眼神清明。

    清润的眼里有浅淡笑意,款款温柔。

    她拍了拍仗“醉”行凶的宣珏,没好气地道:“行了,谁敢灌你酒呀?起来,别耍酒疯。知道你没醉。送完东西我要回宫,这个点,宫里都快落锁了。”

    宣珏定定地看她,轻声道:“醉了。”

    他叹了口气,在她耳边低吟道:“让我抱一小下吧。臣明日就要去漓江了,再回来估计也是明年。”

    谢重姒一愣,“这么快。”

    迟疑片刻,回抱住他,轻声道:“要好好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皇兄提,还有……万事以你安危为上。”

    宣珏俯首在她脖颈之间,能嗅到散下的长发清淡熏香味,眸底强压的不安狂躁稍散了点,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就算是骗我的,也心甘情愿了。

    第81章 疯狂 (发个小疯)你说,她会心疼么?……

    翌日, 冬月十五,宣珏西下漓江。

    他走得不算急,甚至沿途路上, “不务正业”地赏景作词。

    入漓江后, 但凡秦氏邀约,酒筵歌席都来者不拒,十分温和好说话——

    于是两方好像达成了一致默契,你探查你的,我粉饰我的,明面上过得去就可, 到时候一合两散,双方都能过个好年。

    腊月初九, 他慢悠悠地抵达漓江首府。

    马车里, 兰木压低声和他说道:“主子, 如您所料,各地油田、矿业、工坊和农庄,一个月前和现今是两个状态,甚至有的地儿暂时停产, 打得名头还是恰逢年节,给工人们放假。”

    “这不正好么。”宣珏撩起一角车帘,漓江的街道带着风沙的脏黄, 尘埃在散漫, “最合适的时机, 借口都给他们找好了。”

    兰木对他这种“体贴”劲儿犯怵,知道温言细语背后,定是高举的屠刀,问他:“照您的想法, 楚家和齐家支援养的那几支匪贼,却是往这边迁移了——您是想?”

    谢策道目前政策尚显平和,没有斩草除根直接端掉氏族家底。

    只不过齐楚两家不敢变相圈养私兵了,那群山匪只能顺势往西。

    宣珏:“再看。”

    他顿了顿,放下车帘,遮住百民荒乱的漓江,续道:“看这批人态度何如,处事如何。”

    当晚,仍旧是觥筹交错。

    宣珏对于这种推杯换盏适应良好,笑意浅淡从容,诚挚到根本不像虚与委蛇。

    那漓江太守裴久心里一块大石终是落了地,他边给宣珏斟酒边道:“哎!大人来。还以为你世家出身,多少有些古板不近人情,没想到大人如此通情达理。您这舟车劳顿的,我第一天就把你请来,实在是因着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知道您态度早点解脱——我这心啊,总算落回肚子里咯。”

    宣珏抬杯与他隔空一碰,一饮而尽,垂眸轻笑道:“要不是陛下年纪大了,糊涂又倔强,非得差使人来查民户纷乱,谁想大过年的还要来跑一趟呢?”

    这话说到裴久心坎了,他一拍大腿,道:“是啊!不过大人,要是您不急着回京,在漓江过年也是可以的。这里不比望都繁荣,但也别有风味。”

    宣珏笑着应了。

    心里却道:风味?风里的人血味吗?

    这种应酬日子过了两天,晚间兰木来扣门,宣珏还以为是有要事禀告,道:“进。”

    额头有疤的青年快步走进,怀里还抱着只乱窜的黝黑鸾鸟,他头大地道:“主、主子,这玩意儿一直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属下就把它拿下来了。是……您的吗?”

    “拿来看看。”宣珏倏地抬眸,放下眼线传的密信,“木鸾飞鸟么?”

    “嗯对。”

    接过那只木鸟,看着一模一样的材质工艺,宣珏心跳漏了一瞬。按指停住扑闪的木翅,从鸟肚里,抽出了一封信……和一张寒山寺的护身符篆。

    宣珏喃喃道:“不是不信佛吗?”

    又拆开信来看,向来洒脱欲飞的字迹,这次中规中矩了起来,是贵女都会写的簪花小字,清秀中却藏锋带锐。

    只看见上面写了三个字:“何时归?”

    隐约背后还有墨迹,宣珏翻过来一看。

    指尖顿住,白皙的耳垂泛开淡红。

    后面也只有三个字,张牙舞爪:“想你了。”

    兰木在一旁窥他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猜到是谁寄来的信了,识趣问道:“主子,可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