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木在一边慌忙揽锅,道:“殿下,是我的主意。这不是看到望都天冷么……”

    谢重姒起身,道:“灭掉四个。待会金繁会来,你们照顾好人。哦对,他冷汗一直在冒,给他换衣擦拭一下吧。”

    兰木连忙应是。等谢重姒走后,才松了口气,心说这位殿下怎么吩咐得这般娴熟。

    他正准备按着谢重姒吩咐,替宣珏换衣,忽然听见宣珏轻轻地道:“兰木。”

    “主、主子,您醒了?”兰木喜极,“殿下刚走不久,属下去把她留住?”

    “不必。”宣珏睁开眼,吐出压在舌下的清寒片,眼中神色清明,但又如朦胧了一层薄纱月色,遮掩暗沉苍穹。

    他坐起,抬指碾碎已经失去药效的清寒片,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一个宣判:“照旧行事,查看有无要信送往百越。若有,拦截下来,拆开抄送。”

    “……若没有呢?”兰木忍不住问道。

    宣珏没回答,眸光依旧温润清湛,只道:“去吧。别告诉任何人我醒过一次。”

    若没有,也不过巨石坍塌,山崩地裂罢了。

    没有清寒片,在剧痛和昏热下,无法支撑。

    所以一个时辰后,金繁拎着药匣匆匆赶来,替宣珏把脉时候,他这次是晕得真实彻底。

    金繁皱眉,隔了很久才从腕间移开指尖,摇头道:“晕得还真是彻底。你们一路上哪里寻来的庸医,都快把人治废了。不过也没事,交给我,让你们瞧瞧什么叫妙手回春。”

    他有意插科打诨,但一看谢重姒沉着张脸,也不好再嘻嘻哈哈了,重新缝合了下伤口,又开完方子,才对小师妹说道:“放心,人死不了,也不会落什么病根的,你就安心吧。”

    金繁一边和谢重姒走出齐家宅院,一边奇怪地问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和宣离玉走这么近的?之前他在医馆问诊时,你俩不还不认识吗?师妹啊,我可提醒你,他失眠难寐是有心上人有心结,你要什么人没有,别凑上去捡人家不要的东西。”

    谢重姒还没从情绪里回神,无奈摆了摆手道:“什么跟什么。师兄,之前我去江南,是和他一块儿的。”

    金繁:“……嗯?”

    金繁:“等等!!!!”

    他愣了愣,喝住准备上马离去的谢重姒:“小阿姒你给我站住!!!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说的那个……”

    金繁回忆了下去年医馆内,宣珏撂下的那几句话:“冤家是你??他娘的,当我面故意说给你听的??”

    金繁瞬间有种回去揍这小子的冲动,忍了忍,还是忍住,将药匣换了个肩背,没好气地对谢重姒道:“系铃人,你给我缓点。这小子对自己很狠,梦魇难免到那份上,我见过有多少疯了的,还真没见过这种尚能自持、甚至远超常人的。师兄有点担心……”

    “有点担心他会伤到你。”金繁顿了顿,还是皱眉说道,“你别给我一头栽进去。”

    谢重姒已经坐在马上,拽着马绳调转回宫,闻言,侧头笑道:“谢师兄好意啦!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行至此处,便不会回头。”

    第85章 掉马 掉马甲201

    正月末尾, 寒风来袭,大齐疆域几乎都下了场雪。

    特别是西南漓江诸州府,洋洋洒洒, 三天不休。

    像是昭告满城素缟, 风起云涌。

    正月二十八日,秦氏二房老者秦辉病重而亡,隔日二房上告族中,说秦老先生身死之事,为大房手笔,为的是阻止其入京上奏请罪。大房自然不认, 但一切证据,皆指向他们。

    三房主要负责来往商贾和海外货运, 本想明哲保身, 也被长房嫡子拖下水, 这个隔岸火没观成。

    至于其余势弱几房,不敢言语,稀里糊涂地旁观了整场家族争执,参与进这次纷争决裂。

    正月二十九日晚, 趁夜时分,三处油矿炸了个震天响,积雪粉碎漫天, 烧起的火燃尽附近枯树丛木。

    这次“意外”无异于火上浇油, 不仅秦氏, 其余稍小氏族,也有涉及矿脉,一时间人心惶惶,各拉阵营, 分歧不断。

    再雪上加霜的是,黔首反抗,闹腾着要削减下矿时辰,保障安稳,如若真意外死后,矿上要补贴家眷——据说是从百越学来的。

    肺痨将死的、失父丧子的,行街走巷,抗议不断。

    更有甚者趁乱袭击了那些高门大院,哪怕头破血流,也要砸个声儿响。

    一时间,贵人的血和着贫夫贱民的血,溅雪落红。

    至此,漓江诸族内乱,拉开序幕。

    密报隔了几天,才飞书传至谢重姒手上。

    她静默地看完,随手撕碎,扔进火炉里烧了,又问道:“皇兄插手了?”

    云首领回她:“没听温大人提过,但王爷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谢重姒:“他这次鼻子倒灵。有进步。接下来事儿甩给他和父皇吧,至少下月中旬,父皇才会有动作。我们这边先撤人。”

    “……殿下。”云首领犹豫片刻,还是道,“漓江的人手,折损得差不多了。”

    之前殿下提过,要陛下震怒发作,准备磨刀霍霍时,才好浑水摸鱼。

    泥沙俱下,各方暗线能得到最好的保护色。

    他有些可惜:“您要是晚数月动手就好了。”

    谢重姒却摇了摇头:“没甚区别,都是些有求死之心者,早些了却他们心愿,不也算解脱么?让护送五夫人来京的人多上点心,以礼相待。”

    谢重姒口中的五夫人,是秦氏五房老夫人。

    五房人脉凋零,到如今,只剩下她老人家一人。无儿无女,夫婿早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