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并未收力,每一棍下去,无妄的背后便红肿一片,隐隐还渗着血丝。

    无妄闭着眼,一声痛呼都不曾露出来,仿佛那棍不是敲在他身上。

    只有逐渐苍白的面色和不断低落的冷汗才证明他真的在忍受痛楚。

    横梁上的芷夭已经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羽毛里,她不忍再看,然而受戒发出的声响还是逃不过她的耳朵。

    终于耳旁没了声音,芷夭才敢将脸探出来。

    无妄已穿好了衣服,对着方丈鞠了一躬。

    “谢过师兄。”

    “唉。”

    方丈这一叹气,仿佛才从刚正不阿的执罚者脱离出来,此刻他不是方丈,只是看着无妄从小长大的长辈。

    他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个瓷瓶。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让师兄省心。”

    这瓷瓶自然是金疮药。

    无妄笑笑,没作答。

    江景止猜得没错,那舍利确实是镇寺之宝。

    只不过江景止现今的情况,若是贸然去帮他除邪,怕是自身难保。

    他如何甘心。

    无妄记不清这是自己的多少个转世了,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一个江景止。

    他不能成佛,实则不止是因着情劫。

    他心中执念太多,为着朋友都难以心甘,更何况其他。

    只是为何偏生他生了副佛骨?

    无妄想不通,他自觉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若说跟其他和尚比,那还算大有不同。

    他的六根,实在不净。

    酒肉难放,但那是他自己的兴味,舍利子却是他拿了旁人的。

    这戒合该他受。

    另一旁的江景止和言歌虽知道那舍利非同一般,却不知还有这么个后续。

    此刻二人正驾着马车回去住处。

    来时山路难走,走时却顺畅。

    江景止盯着装有舍利的盒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言歌驾着车也没搭话,不一会儿却听后面传来啾啾的鸟叫声。

    她侧头一瞧,竟是芷夭跟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

    见着无妄受罚时,芷夭恨不得立刻便了人身下去代他受过,然而她也知道不妥,只能忍耐。

    后来她飞走,无妄若有似无地看过来一眼。

    芷夭竟从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此时芷夭落在言歌肩头,怏怏地没什么精神。

    言歌不知她怎么了,空出手来揉了揉她的羽毛,芷夭借着蹭了蹭她的手指。

    车里江景止把视线从盒子上移开,自然也是见到了这一人一鸟,他看了这白雀两眼,不知是个什么心思。

    两人回到客栈,白雀自从被江景止那一眼瞟过就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江景止也知他们有话说,摆摆手叫她们自己去玩就回了房间。

    见他离开,芷夭整只鸟才放松了下来,身上的羽毛也恢复了蓬松。

    她的小脑袋在言歌颈边蹭了蹭,言歌一痒,又露出了些笑意。

    江景止回了房间,没急着把盒子打开,他静坐许久,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将一魄抽给言歌的时候,他自觉是种解脱。

    于他而言,世间牵挂实则少之又少,若有一日潇洒离开,再好不过。

    不过近日不知怎的,对着言歌总是生出些不舍来。

    加上故友这样费心,他又觉得这世间还算不赖。

    罢了,若有机会能活,便试试吧。

    江景止打开盒子,舍利子虽神奇,然而外貌看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珠子,他闭眼仔细感受,才察觉到其中玄妙。

    不愧为佛家圣物,江景止触及瞬间只觉如沐春风,灵魂一轻。

    他想想,之前还有一事忘记交付给无妄,现下舍利子在手,便不用麻烦了。

    从泉漓那儿取回的长-枪,本是还有些恶气未除,这会儿在舍利的加持下也恢复了些许清朗。

    江景止看着长-枪,心里想的是无妄原本也是个枪的。

    当年他到底没能立即出家,被家里人逼着学些功夫,他是个天资聪颖的,加上少年好胜心强,学什么便要做到极致。

    少年枪出游龙,一时惊艳了整个京城。

    不过后来他佛骨觉醒,无人再能阻他出家的心思,那柄长-枪就换成了金刚伏魔杵,倒是另一番景象了。

    江景止摇摇头,甩去这些旧事,静心以舍利修补自己的神魂。

    另一边。

    见江景止走了,言歌把芷夭带到了掩人耳目的地方,芷夭黑豆样的眼睛左右一瞧,没见着有人,这才飞扑下来抖抖翅膀恢复了人身。

    “怎么了?”

    言歌问道。

    她察觉到芷夭并不开心,加之莫名跟来,定然是心中有事。

    芷夭化成了人身,表情更加明显。

    她撇着嘴,一副‘我有事但我不说’的模样,她不答,言歌也没办法逼着她开口,只能陪她傻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