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夜到底难以安眠。

    天色蒙蒙亮,江景止猛地睁开眼,喉咙中一阵腥甜,他控制不住歪身猛烈地咳嗽,胸膛仿佛有团火炸裂开,再一张口,猩红的血色便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这阵动静当然被言歌听见了,她本就睡的不沉,听到声响立刻起身进了里间。

    “主人!”

    言歌连忙给他顺着背,只觉惊心。

    她从未见江景止这样咳过血。

    江景止眼前阵阵发黑,手撑着床面才不至于倒下去,言歌忙去倒了茶水放在一边,汹涌的痛意过去,江景止才缓过气,脱力一般倒在了床上。

    言歌将他唇边的血色擦干净,纵然焦急也无法。

    “好些了吗主人?”

    眼前恢复清明后,江景止点点头,顺着言歌搀扶的力道起身,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勉强将口中的锈味儿冲下去。

    白日还好好的,言歌实在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这副模样。

    江景止见她担心,用力咽了下喉咙,没有那般疼痛了才开口:“是封印反噬。”

    言歌皱眉。

    见她没懂,江景止补了句:“泉漓。”

    言歌愣在旁边。

    她本以为是江景止缺魂虚弱,怎么也没想到会关系到千里之外的泉漓。

    此事非同小可,江景止深呼几口气,感觉回了几分力气便开始穿衣,竟是一副现在启程的架势。

    他解释道:“泉漓冲破了封印,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他那个性子,怕是出世便要惹出些祸乱。”

    他尚且虚弱,说完这番话没忍住又咳了两声:“我们得在他闯出大祸之前找到他。”

    言歌立刻正了神色,心知这事确实早一刻便少一些风险,转身收拾起行囊。

    泉漓虽被封印,但若是全力一拼自然是有冲破封印的可能。

    只是也不知发生什么变故,才让他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江景止自然是担忧的,一是怕累及旁人,更怕的是泉漓失去理智做些什么害了他自己的事情。

    不能为故友报仇本就是他的一个遗憾,若是故人之子他也护不住,那他还算什么鬼仙。

    封印反噬本不会叫他受此内伤,只是现下他的状况经不起摧残,这反噬犹如枯木遇烈火,烧地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置。

    他一边穿衣一边咳嗽,言歌看得焦急,恨不得以身代之,却也只能在一旁团团转。

    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二人匆忙下楼,小二还在打盹,见着二人的架势愣了愣:“二位这是……?”

    没工夫寒暄,言歌三言两语讲明了状况,处理好后便扶着江景止上了马车。

    江景止大口喘了几息,苦笑一声,心道自己何时如此狼狈过。

    他掏出无妄送来的舍利,心道对不住了,这东西只能迟些再送回了。

    马车驾得急,到了城门却还未到开启时辰,言歌扭头:“我们怕是只能再等片刻了。”

    已到此处,便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江景止点点头,手握着舍利,指望着这舍利暂且缓解神魂上的痛楚。

    京城的城门开的比旁出早些,言歌二人没等多久,城门便在一片晨幕中缓缓拉开。

    只是他们倒不是唯一等着城门开的,门的那边竟已经有人在等。

    言歌驾着车越走越近,那人的身影也逐渐清晰,竟是个灰袍僧人。

    待能看清面目时言歌不由惊讶了一瞬。

    这人竟是无妄。

    无妄也不多说,打了招呼后便自行上了马车,言歌虽疑惑,但也来不及寒暄,驾着车便快马加鞭向着蚌洲去。

    “方向错了。”

    无妄开口,还没说明来意,便是这么一句。

    言歌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无妄道:“你道那鲛人还会在原先那处?”

    他竟知道泉漓的事。

    江景止这会儿恢复了些精神,这时也皱眉:“你怎会在此。”

    无妄笑笑,指了指天。

    江景止不再会推演,他却还能看星盘。

    蚌洲那边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想来也只有那个不听话的鲛人了。

    不过他跟着二人倒是为些别的事。

    “芷夭不见了。”

    第四十一章

    话一出口,言歌就是一惊。

    她没控制住手里的力道,马被揪痛了,整个车身都跟着一晃。

    江景止知道她拿芷夭当朋友,这会儿也没怪她,探出去安抚地拍了拍,这才转向无妄。

    “怎么说?”

    无妄叹口气:“我本以为芷夭是先回去了,但翻遍寺院也不曾见到。”

    言歌一边赶车一边还要留神听他们说话,这会儿着实费些力气。

    她微微后仰,让自己的声音传过去:“会不会是去哪里玩了?”

    无妄摇头:“她身上带着我一颗佛珠,那佛珠不在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