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倏地站起。

    言歌一惊,皱眉看他:“做什么?”

    无妄的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说出的话却叫人心惊。

    “既是不远,小僧便把这周遭土地一寸一寸踏遍,总能找到。”

    他面容平静,仿佛不知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

    “胡闹。”

    江景止呵责。

    “你拿什么踏,凭着你一双脚?”

    无妄这时竟还有说笑的心思:“自然是要靠马兄的四只脚。”

    这话是玩笑,却是无人能笑出。

    江景止想叫他冷静,话却在嘴边如何也说不出口。

    扪心自问,若是此刻失踪的是言歌,怕是他会比无妄更疯。

    他叹口气。

    人说年少的情谊最珍贵,果然不假。

    江景止伸出手:“你那舍利一般的宝贝,可还有?”

    无妄不解其意,他虽为佛子,但舍利只那一颗,给了江景止后他身上也没什么能被称作宝贝的东西了。

    江景止见他神色,也知自己要求过分。

    能补魂的东西少之又少,佛家舍利已是世间难得。

    最终他还是无奈掏出无妄给的那颗舍利。

    舍利再珍贵也是能量有限,他不敢多用,怕这舍利被吸干后成了废物,无妄没法带回去交差。

    再则,他终将与梁文修有一战,本还想备着以防万一。

    也罢……

    他看向李婶:“不知可否为我几人守门?”

    李婶自然听出这是要自己回避的意思,她现在对这几人全然信任,这会儿也不多言,扭头便守在了门口。

    李婶走后,无妄疑惑道:“你这是作何?”

    江景止没理他,闭上眼睛缓慢将舍利上的灵气运到自己体内。

    言歌没见过他吸收灵气的模样,这会儿眼也不眨地看着,生怕落下什么画面叫自己终生抱憾。

    灵气肉眼可见地从舍利转移到了江景止身上,江景止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光华流转,先前虚弱的模样去了大半。

    他似笑非笑地觑了无妄一眼:“这次算你欠我的。”

    第五十九章

    无妄尚不解其意,便见到江景止又掏出一把子符咒出来。

    也不知他先前藏哪里去了,言歌眯着眼仔细辨认一番,竟都是缩地成寸。

    她也是这时才懂江景止要做什么。

    无妄两双腿,哪怕再加上马匹的四条,想在短短时间内搜遍这方圆百里也是痴人说梦。

    唯有他暂时补了魂能用出道法,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无妄的神色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什么别的。

    “谢了。”

    千言万语,皆在其中。

    言歌也担心江景止的身体,但芷夭她又不能不管,这会儿只能咬了牙,暗自发誓,若是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定要保护好江景止。

    保护不了便跟他一起死了。

    江景止不知她心里想法,叫着二人抓紧他,双目一闭便换了个位置。

    再睁眼时是已经到了山脚下。

    百里之外纵然是察觉不到梁文修所在,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若要成地仙必定气势不同,只要接近定能察觉出。

    何况他多半还带着那个匕首,若是恰巧匕首出鞘,还有言歌这个狗鼻子在。

    说是一寸寸找,便要落实个彻底,江景止不敢传太远,只能一次半座山,几次下来便有些体力不支。

    言歌踮起脚尖给他擦着额上细汗:“不然歇息片刻?”

    江景止摇摇头。

    他这残魂聚不住灵力,若再拖着怕这舍利的灵气也要消散了。

    不知传送到多少次,就连无妄都险些开口说句“算了”。

    偏远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层层叠叠的树林,江景止有些记不清了,看着哪一处树木都有些眼熟,这会儿停在这儿狠狠地眨了眨眼,盼着自己能缓过神。

    旁边是个小溪,言歌本是瞟了一眼,却是面色一变。

    河边躺了个人,不知生死,身下满是血色。

    而那身衣服,若是看的不错,正是芷夭失踪时所穿。

    言歌顾不得多说奔了过去,无妄与江景止顺着一瞧也见了这幕,当下紧随其后。

    近了身言歌险些跪倒在地,她一双手有些颤抖,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小心翼翼地托住这人,慢慢地将她翻过来。

    苍白的面容印在言歌眼中,言歌蓦地舒气。

    他们找到芷夭了。

    但她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来,视线向下一瞧,又定在了原处——

    芷夭的腹部,竟有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被她压在身下的血色,想来都是从这流出去的。

    言歌双手颤抖,有些不敢探芷夭的鼻息。

    无妄此时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但他还是强自镇定:“芷夭并未变回雀身,并不致命。”

    妖族一旦修成人身,除非自己自愿,不然只会在受到致命伤时变回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