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止见他没反应顿觉无趣。

    “罢了,总归你来世寻来的时候,她也该修成人形了。”

    这话一出,无妄却是停下了不断灌酒的手。

    他看了江景止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江景止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又听无妄道:“这八百年间,能有你这么个朋友,其实我挺开心的。”

    江景止扬了扬眉,虽没作答,但提起酒壶同他手里的碰了碰。

    他又何尝不是。

    得此一友,人世尽欢。

    门口突然白光一闪,竟是土地神赵善人也赶来了,江景止一愣,随即起身迎过去,无妄挥挥手,叫他不用管自己。

    无妄看着江景止的背影,再看看四周喧闹的人群,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这一盏敬故友,亦敬这天地。

    那日佛珠融化的同时,他的佛骨也碎了。

    佛心不稳,他怕是不会再有来生。

    最后一杯,与天地,与故友,与纠葛了生生世世的执念作别。

    愿故友此生顺遂,愿天地乾坤朗朗。

    众人都为二人高兴,这一闹便晚了些,众人散去后江景止揉了揉额头。

    再闹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言歌也不知跟这群人喝了多少,这会儿还趴在桌子上说胡话,一旁也不知是谁给芷夭也拿了个酒盏,这会儿毛茸茸的小雀正埋在里面呼呼大睡,江景止十分无奈,今日这洞房花烛夜怕是不那么轻松。

    江景止正要把人抱回屋子,却眉头微动,缓缓转过身。

    果不其然,月色下,俊美男子正站在树后极为不善地盯着他。

    江景止笑笑:“来了也不喝杯喜酒?”

    那人冷哼一声:“怎么说本尊也算帮了不少忙,你们大婚不请我是什么意思?”

    这人竟是泉漓。

    他这控诉极没道理,江景止耸耸肩:“那也要找得到你才行。”

    泉漓本就是找茬,听了这话也没做声,倒是歪了歪头瞧了一眼言歌:“这母夜叉这会儿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景止笑眯眯应下,不动声色侧了身子,挡住了泉漓的视线。

    泉漓翻了个白眼。

    小气鬼醋坛子!

    “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对于泉漓,江景止还是关心的,方才说的找不到人也是事实。

    泉漓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我去找族人了。”

    江景止没说话,泉漓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并没有找到族人。

    但很快泉漓又笑起来:“不过梁文修应是没骗我,我确有族人在世。”

    他照着梁文修说的地点找过去,那是个极难寻到的海中幻境,泉漓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找到入口,只是等他寻去时人去楼空,里面并没有鲛族踪迹。

    但泉漓在里面寻到了几片新鲜鱼鳞,他一摸便知道那是族人身上的鳞片。

    想来族人应是遇到了什么状况,临时撤离了。

    江景止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先前他一直担心梁文修所言所行皆是谎言,如今知道尚有希望,他终于能放心。

    “那你接下来要如何?”

    听了这问题,泉漓的眼中迸出光彩:“自然是继续寻他们,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总归我的寿命长,既然他们在世,总能找到的。”

    江景止点点头,甚是欣慰。

    面前这个骄横的三皇子,似乎终于是长大了。

    泉漓说完便摆了摆手:“本来是想找这个臭丫头讨那日的一剑之仇,但是看在你们今日大婚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次。”

    他说完这话便转身消失了,不知又去哪里寻族人线索。

    不过离他最近的桌子上,一个系着红绸的盒子端端正正摆在那儿,江景止拆开来一看,里面是极为罕见的紫色夜明珠。

    江景止一笑。

    方才谁说这鲛人变了?分明是丝毫未变。

    江景止不顾芷夭的挣扎,把这雀妖关在了灵器室,随后将言歌抱回了屋内,言歌迷迷糊糊似乎察觉到什么,缩在江景止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江景止抱着人,顺着头发安抚地揉了揉,言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便乖乖不动了。

    江景止没忍住轻笑。

    这丫头若是清醒时也这样听话,不知省了他多少力气。

    红烛燃了一夜,第二日言歌醒来只觉腰酸背痛,江景止早就打好了水,这会儿见言歌醒来,忙将她扶住。

    言歌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搀扶坚强地自己洗漱。

    江景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到底没吭声。

    言歌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他们都走了?”

    她说的自然是那些宾客,江景止点点头:“还在山脚下,若你想留,再叫他们上来便是。”

    言歌却摇头。

    自己本是他们短暂生命的过客,实在没必要太长时间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