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安静一点。

    [他成仙了,就不会爱你了。]

    [谢云栖可能会爱你。]

    [——但秋冥仙尊,永远不会。]

    徒弟头疼欲裂,魔气又开始反噬他的身体,他瞬间又陷入黑暗,云栖察觉异样,立刻落下身来探看他的元神。

    “阿衡,你醒醒,阿衡!”

    师尊急切的声音贯入脑海,和脑中那挥之不去的嘶吼混在一起。

    他强行调动法力,要将这声音生生压下。

    可那股力量愈发暴动了。

    [快醒过来。他现在神魂残缺,自己都不清楚是谁。待到他将一切想起来,一定不会放过你。仙者多寡情,主人,快醒来,快!]

    不,不是的。

    谢云栖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他那么温柔,他说,我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他说,他会试着喜欢我。

    亲口说的。

    方才师尊的许诺犹在耳畔,心绪沾着蜜糖塞满了他整个胸腔。可是,脑海中记忆一波一波地冲刷来,将那份甜蜜洗得一干二净。

    [他骗你的。]

    他不会骗我!

    “阿衡,你醒醒……”谢云栖的声音,彻底远去。

    他追着那道声音,彻底堕入黑暗。

    黑暗中,他看到一个七八岁孩童模样的人半跪在自己面前。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这孩子的声音。

    “主人,您终于能看到我了。”

    “你是?”

    孩童一双白瞳,白发垂至脚踝,骨瘦如柴。满身透着森寒的邪气。

    “我是仙陨,主人。我是您的剑灵。云栖玄仙不久将重归于世,他一定会联手战神九离,和那两只上古神兽联手将您诛杀。”

    剑灵?

    白发白瞳的小孩仿佛能洞察他心中所想,化作一柄剑身悬在他面前。

    果真是剑。

    “因水月秘境是主人所造,我才能借您的法力暂且压制入境的却湮剑灵。但不会很久,仙界人也察觉了云栖玄仙的现世,一定会想法子让他重回九重天。您一定得比他先拾起记忆,拖住他,别让他重列仙位。亦或者先从这里出去,重登不周山顶,成为新任魔君。”

    “谢云栖……是仙。”

    “是,他乃天界尊首,帝都山云浮殿,秋冥玄仙。”

    “那我是谁。”

    “不周山,天魔之君,白衡。”

    他的身子陡然僵了,面色青灰。

    看着手掌心纹路中渗出的魔气,他静静的问:“在外面的世界,我最后还是没能成仙,是吗。”

    剑灵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您是魔界沉寂五万年才等来的新君,天生的邪灵。谁也不可能将您引渡成仙。”

    白衡心凝成一片冰霜。

    “飞升成仙又有何可盼,为何人人都要争当仙人,”剑灵化作人身,脚踩虚空而来,“只要您愿意,本就不必屈居于任何神祗之下。”

    “不,我要成仙。”

    剑灵雪白的眼眸似是转动了下,片刻的缄默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衡笃定道:“他盼着我成仙,我定要如他所愿。”

    剑灵雪白的眼睫垂下,轻声叹息:“这句话,您四百年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

    云栖觉得他这个小徒弟十分不对劲。

    魔气本来都快渡得差不多了,结果好像忽然触底反弹了,现下徒弟整个人都浸在乌黑的邪雾里,他连靠近一点都做不到。

    只能坐在旁边,等到天都亮了,那一团黑压压的邪雾才慢慢散去。

    满地的婆罗花都枯得七七八八。

    白种了。

    元衡的魔气竟然深重至此,半点不像个只成魔十来年的散魔。

    偏在此时,收到一张来自东都的传音符。黄色的符纸落在他手心烧成灰,他听到了元景的声音。

    “前辈,速回东都。皇城里有邪灵,为不伤及无辜,请求助晚辈一臂之力。”

    看着魔气尚未完全褪去的徒弟,云栖犹豫了一下,捏着手里的纸灰斟酌着。

    还是为徒弟支起仙障,护住他平安后,循着元景为自己开的阵法瞬间回了东都。

    看着满街的繁华,他被那浓烈的脂粉气熏得连打几个喷嚏,他怎么也想不到元景竟将他传到了这满眼软玉温香的烟柳之地。

    他还未说话,便又收到一张传音符。他小心地收在袖里,渡了些法力进去,便听到元景的声音:“前辈,您来了。”

    “可是很厉害的邪灵,看你如此谨慎。”

    “倒不算很厉害,就是狡猾得很,望前辈相助,能将它勾出来。”

    云栖面上默不作声,余光找元景,继续用传音符问:“那你现在在何处。”

    “三楼,晚樱阁。前辈先别来,我希望您今晚,同那青罗仙灵演一场戏。”

    闻言止步,云栖抬头看着三楼的位置。

    “什么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