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离眼眸渐沉。他似是在斟酌着什么,向来脾气暴烈的他极少如此缄默。

    曲宁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一句:“百年前的事,我下了明令,九重天上不许人再提起。曲宁上仙,极狱业火之事,我不想从你口中再听到第二次。”

    “仙尊!”

    “好了。”九离眉头紧锁,起身略过曲宁,掷地有声道,“我会将阿栖带回来。我在想,也许对于这位魔界新君,阿栖能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仙尊!”曲宁追了上来,“我可以再次神魂入境,我不能看着云栖仙尊继续……”

    “我已经让竹陵神魂入境了。你在秘境中影子身死,再次入境无影可托,只会平白惊扰那孽障,加速他的意识苏醒。”九离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看了眼空空的剑鞘,忽然喃喃,“怪了,为什么却湮剑还没回来。”

    难道,还有变数。

    .

    宫城西南角。

    元景走到某个位置,便感受到了冲天的戾气,脚步一顿,竟是下意识地不敢再前进一步。

    紫黑的魔气萦绕在湖面上,他很清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镇在湖底了。

    他掌心凝光,捏了个轻巧的化形仙决,想要探一探湖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仙决碰到一层浓厚的魔障化为无形,反而惊动了湖面上的什么东西。

    渐渐的,一柄长剑在湖心显形。

    魔气张狂,透着狠厉。

    剑身修长,锋芒锐利。可中间却有一道醒目的裂隙。

    这是一把被折断的剑。

    元景知道,眼前之物应该是方才那位道友所说的‘厉害的邪剑’。

    确实厉害。区区一把断剑,竟能设下这样密不透风的封印,将什么东西生生压在湖底。

    这封印不是他一介小仙修可以破除。

    果真只能智取。

    掌心化出灵雀朝着湖心飞去,冲撞了那一柄邪剑,剑身躁动不安,开始逐渐苏醒。

    一雀化千影,四散飞去。

    剑身刹那间也裂成白道交错的锋芒,直追鸟雀而去,杀气腾腾,毫不留情。

    便是此刻。

    元景调动周身法力,凝神破开湖上魔障,直探湖底。

    湖底是一把亮着荧光的长剑。

    那剑仙气四溢,即便沉在淤泥里,依旧散发着教人难以直视的光芒。

    好生厉害的灵剑。

    元景为它将周遭缠绕的魔丝斩断,那剑有了几分松动,刹那间整个湖面都泛着素白的仙气。

    感到那千只灵雀已被斩杀过半,元景额头沁出冷汗,手势愈发重了,生生将湖面的魔障撕开一道口子。

    白道利刃察觉到了元景的调虎离山,因魔障被触动,掉头破空而来。

    元景破釜沉舟地闭上眼,咬着牙低喝一声:“破!”

    魔障被撕开一道口子,湖底灵剑彻底挣开束缚,破湖而出。在魔刃切开元景头颅的前一瞬,支起一道坚韧的结界,将百道利刃挡在身外。

    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落,元景呼出一口气,气息都战栗着还没缓过神来。

    灵剑就悬在他的面前。

    死里逃生。

    是这柄灵剑救了自己。

    元衡将一把灵剑,和一位医官困在这宫城里做什么。元景伸出手,想握住面前的灵剑,可剑身一分为三,一把绕在他身旁将他护住,另一把往宋医官的方向飞去,只见正北方向忽的一道红光亮起,应当是破开了困住医官宋陵的魔障。

    余下的一把,升于高空,细如流萤的光芒四散开,像是在找什么。

    此剑果真有灵。

    像是了不得的仙家法器。

    他记得宋医官提过这法器的名字。

    “却湮……你是,却湮剑。”

    剑身忽的一声嗡动,似是在回应他。

    高空中的那一柄长剑,倏然散做萤光,顺着风朝着某一处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府邸里火光绰约,月光寂静地撒在青砖上,霜花凝结在墙角阴暗处,寒冷而纯白。

    徒弟像是感觉到什么,却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被一缕透窗而来的荧光贯穿心口,先是鲜血一滴一滴落下,然后剑身才借着月光成型。

    “阿衡!”云栖眼眶欲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急忙扶住他。

    白衡嘴角渗出一缕血,伸手要将长剑拔出,可记忆未完全找回,天魔之力也并未运用自如。他手心被灼出一道可怕的伤痕,不得不撒手。

    “师尊,帮我拔剑。”白衡连推几步,脸色煞白,“我拔不下它……”

    云栖二话不说握上剑柄,可是却在这一刹那听到剑身传出锐声警告:[主人,不能拔!]

    剑……剑说话了!

    吓得他手一哆嗦,白衡被剑气一伤,弯腰吐出一口黑血。

    [主人,不要相信他!]声音不断地透过他握剑的手,传达到他识海,[您必须出去,否则他和那把邪剑会想要将您困死在这秘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