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在犹豫什么。”

    白衡下颚如刀削,棱角分明,透着些许冷硬。

    手心符纸传有些不稳地发颤,显示出施术人的焦急:“仙尊先说些话,不让白衡瞧出端倪,发现你我在以符纸传音。”

    云栖开口回答道:“拔,还是不拔,这是个问题。”

    “……说点有用的吧,求您了。”

    “那你认为,为师在犹豫什么。”

    白衡眼微微眯起,似是在忖度着。

    这问题抛得还算有点用,拖延了些时间。

    竹陵继续用传音仙符解释正事:“您实在不愿意杀死徒弟,是您宽厚不忍。那么如今,我告诉您第三种,可以逃脱秘境的方法。”

    “是什么。”

    符纸微微有些发烫:“您曾用这种方法,逃脱过秘境一次,只不过您没有意识到。”

    云栖若有所觉。

    “你是说……”

    “死亡。循环之外的死亡。”

    “原主谢云栖是被元离所杀,也就是说,您只要不是被元离杀死,魂魄就会以死亡为契机脱离秘境一次。一旦脱离,九离仙尊一定会在境外截住您,为您塑仙身,安放九重天上聚魂养魄。上一次您以身祭剑时,不就成功脱离了吗。此种方法有些许裂魂的风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小仙不会建议您这样做。但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小仙神魂入境,就是为了将您带出秘境。仙尊,天界诸仙已经对你盼望已久,您回来吧,仙云九重之巅也好,帝都山云浮大殿也罢,都不能没有秋冥君。仙界……仙界还盼着您主持大局呢……”

    白衡不能碰剑,手指绕开剑身,摩挲着胸口,染上一掌的心头血。

    举着手从指缝里观察着谢云栖晦暗的脸色,轻声说:“您在犹豫,我是不是真正的魔种,将来会不会为祸苍生。”

    “……”还真不是。

    指甲渐长,獠牙尖尖地咬着苍白的下唇,显出魔形,神色却柔弱。

    “您在犹豫,我究竟还能不能被渡化,如若不能,是否该就地斩杀。”

    “……为师没有。”

    “您在犹豫,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善,还是恶。”

    真,过度解读。

    为师从没犹豫过这个。

    “阿衡,你自然是善的……为师从没有怀疑过这个。不仅如此,你是否是魔种,是否会为祸苍生,这些我也都没考虑过。”云栖心疼地望着他的伤口,“是你心思敏感,想得太复杂了……”

    “我会渡你,我能渡你。自始至终,未有存疑。”

    白衡脸色稍缓。

    胸口留下的血,染红了他的鞋履。

    “即使如此,为何不愿拔剑。”

    “我……”

    [主人,注意他的右手。]却湮剑灵陡然提醒。

    话音未落,白衡见谢云栖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瞳孔一缩。

    当机立断指尖鲜血隔空画阵,登时脚下血光冲天,无数邪恶的黑手从地底下冒出,越拉越长,眼看就要将云栖整个人缠绕拉住。

    长剑从白衡胸口飞出,几下打散了纤长黑手。

    与此同时,竹陵眼疾手快地将云栖往后一拽,黑手扑了个空转向缠住了竹陵,云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徒弟和竹陵瞬间消失了身影。

    空留一把却湮还悬在半空中,犹在滴血。

    “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魔种以心头血为祭,开启了‘空境’。那是魔族阵法之一,可暂时逃脱眼前劣势局面。他本欲将您带走,却不想阴差阳错带错了人……]

    “这可如何是好,白衡该不会杀了竹陵上仙吧。”

    [说不准。主人,方才竹陵传音仙符里所言我都听到了。您不觉得眼下就是个极好的机会吗。]

    什么机会。云栖愣了下,陡然回神。

    [‘空境’魔阵一旦开启,半个时辰内是不会回来的。趁着那小魔种无暇顾及,主人,赶快出境吧。]

    屋子里一把锐利的剪刀叮当一声被抽出,落在云栖脚下。

    他捡起剪刀,看到刃口处倒映着自己茫然的眼神。

    这是要我自尽?

    [快点啊。]

    剑灵见他迟迟不动手,幽幽问道:[莫不是您还留恋那个小魔种?舍不得出去了?]

    倒,倒不是这个。

    “用剪子自尽,是割动脉吗?还是插心口,我多久才会死吗,会,会很疼吗……”云栖觉得手中剪子烫手,看着面前那把剑,“我想问下,有安眠药吗……”

    [您到底怎么了……自您魂裂后,您的性子像是有些变化……仙尊,不要说这些废话了,赶紧的……]

    “这,这怎么能是废话呢。再说了,你确定我能在半个时辰内死成……”

    话没说完,手中剪子熔化,凝成一条长而尖锐的细锥,约莫三寸长。

    [现在我确定,您片刻就能死。捅进心窝,不会太疼的。]剑灵耐心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