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九离的衣袖,将头埋在他胸口,禁不住抽泣着。

    他红着眼,说:“哥哥,只要我活着,你就成不了三界之主。”

    “别说了,我绝不让你死。”

    可后来,事情渐渐不对劲了。

    九离很清楚清夷也有他的伴身劫。但就连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劫是谁。

    他恍若有种预感。

    清夷也将自己的劫——

    藏起来了。

    谁也不许碰。

    看着沉稳似水的神川君,心里藏着了不得的心事。

    上万年来,不曾与人说过。

    时光很平稳地过了又近千年。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年开始,三界有了微妙的变化。

    魔物丛生,四处作恶。诸仙正道,短短数百年内,竟有上千位仙人飞升。其中,相继飞升十几位玄仙。

    这还没完。

    二十四上仙位占满。

    每个隔不到百年,就又会有一位上仙飞升成玄仙。

    久而久之,两千余年的光阴,天界足足有了四十七位玄仙。

    而因天界仙人甚多,渐渐地,仙人们都潜心修炼,已极少有仙过分关注九离与清夷。

    仙界,好像要更新换代,拉锯成一个新的场面。不少新晋仙人都在心底渐渐改变观念——

    玄仙不再稀少。

    天道之子,也未必那样珍稀。

    而若元,也是在那时候,悄悄地发生了转变。

    “哥哥。”有一日,若元抱薪而来,像是有些心事,坐在火堆盘靠着九离的肩膀,问,“你说天道,是靠什么辨仙魔。善者成仙,恶人堕魔吗。”

    “怎么了,你遇见魔了?”九离反问。

    “不是。我遇见了仙。”

    九离一下紧张起来,害怕若元的存在被天上的仙家察觉:“是哪位仙家。”

    “是位上仙,名为问杀。”

    朱雀火神,上仙问杀。

    是位杀伐决断的冷酷上仙。天界镇守天南的一员大将。

    人狠话少。

    “以后见着他记得避开。最近三界都不大太平,许多仙家都下界平息魔乱,你就好好呆在幽都山,哪儿也不许乱跑。”九离嘱咐道。

    “平息魔乱。”

    若元咀嚼着四个字。

    “最近天界,飞升了很多新仙是吧。”若元的声音柔柔地,有些发凉,“他们都能飞升,真好呀。”

    “天上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那样清楚。”

    “问杀告诉我的。”若元答。

    “你和他交谈了?”

    “是他找我聊天的。”若元拨弄了一下篝火,“因为你我气息太过相似,他一开始将我认作了你,后来才发现不是。也是,我法力这样薄弱,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他问我既然生来仙骨,为什么不勤勉修炼,要龟缩在这破败的幽都山里,百无聊赖地混着日子。”

    “那你……”

    “我没答他。我知道伴生劫之事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随便跟人说的。所以我只是笑了笑,然后问他,生来仙骨,为什么就非得勤勉修行。不是哪位仙都生来心怀苍生,满心满眼的大道天意,同理,也不是所有魔,生来都是恶贯满盈。”

    九离总觉得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它意。

    像是话里有话。

    “你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吗。”

    “我成日缩在这寸草不生的幽都山里,能遇到什么事儿啊。”若元笑了下,“只能看看天,猜一猜,神仙在天上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原来是闷坏了。

    九离捏了捏若元的鼻子,说:“等下次,我给你带只仙宠来陪你可好。”

    若元眼里闪过一点光芒,手中拨火的动作都停了:“果真?”

    一扫之前的阴霾。

    九离点头。

    若元喜笑颜开,一下扑进他的怀里:“谢谢哥哥!”

    可是九离刚回天界没多久,天界一连飞升了三位玄仙,整个九重天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也就将仙宠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一转眼又是两百年。

    九离再一次踏入幽都山,隐隐觉得山底有魔气环绕。

    吓了一跳,忙地入了洞府一探究竟,却看到若元捧着一条手臂粗的湖蛟正咯咯地笑着,逗弄玩闹。

    “若元,这湖蛟何处得来?”九离惊住,“它可是邪灵啊!”

    若元没理他。

    直到九离将那条蛇不蛇,龙不龙的东西从他身上拽下,若元才幽幽地望向他:“可我喜欢它。他能陪着我。”

    “听话,将它丢出去。我给你找更好的仙宠……”

    若元眼神幽深:“就因为它生来邪灵?他就是没有天上那些仙灵好?那哥哥,我呢……我身为你的伴生劫,不也是该被你杀死的吗。你怎的不杀我。”

    九离觉得若元的性子越发有些乖戾了。

    只能温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它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