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要等多久,无论中途多么波折。”

    “我一定会为他而死,这就是我的宿命,是天意赐予我这漫长无垠的生命中,最浪漫的终点。”

    ……

    又过了万余年。

    云栖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袖,滚滚天雷在空中盘旋,怒然而下的前一刻,那双颤抖不息的手心满是濡湿,巍巍然地将一道禁咒打入自己的眉心。

    “若有一日,他回来了。”

    “请唤醒我此一世的记忆,并将真相告知。织羲,错过一次,不可再错。”

    记忆的匣子在此刻立时关上。

    彼时还未飞升,二人都是上仙阶品。云栖的法力并不低,这一道禁咒又是织羲默认结下,烙印在了魂魄中。

    如今清夷回来。

    那道禁咒被触发,咒约便在眉心隐隐作痛。

    他必须告诉谢秋,他就是云栖。他必须……将五万年前的记忆交还给他。

    这是咒,也是诺。

    手心结印,正欲捏起灵决,猛地感到有些异样。一个转身,竟发觉白衡就在身后。

    白衡此时的法力等同于仙君级别,若非忘川河水还有几分残余的戾气未散,登时就能飞升。

    一时大意了,方才应该敛起仙力的。

    “织羲仙尊,你来此处做什么。”白衡的声音很冷。

    “我来……”

    “该不会,是来带我师尊回九重天的吧。”白衡身上果真还是压着邪气,只要离了云栖,说话便句句带刺,“怎么,天上没了我师尊就转不动了吗。”

    第76章 破命

    “云栖仙尊久久都不飞升, 我只是下来看看。”

    织羲莫名地喉头发紧,神色依旧自若,怕被白衡看出什么端倪。

    悄然避开视线, 将一道法咒打入谢秋体内。

    继而转身消失在幽都山内。

    雨水浸湿的土壤无比蓬松, 一踩一个脚印。谢秋打了一把伞出来迎白衡, 抱怨:“雨这么大,你总是不带伞。”

    白衡耸肩摊手:“见到位故人, 就去打了个招呼。”

    他还能有什么故人。谢秋与他在一起近十年, 从没见他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还有交情。不禁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是手中的伞还是往白衡头顶倾斜了过去。

    刚倾半分, 伞柄立刻被一只指骨匀停的手扶正。

    “明明你法力更弱, 却总想着替我打伞。”白衡索性将伞拿过, 往另一头倾斜,“这习惯不好。”

    啪嗒啪嗒。

    雨里带着些寒气,钻进袖子里。

    谢秋早已寒暑不忌, 可不知缘何,此刻猛地感到这风中带着清冽的冷意, 惹得他背脊僵直。

    不仅仅是这风。

    还有身边这人。

    白衡适时地单手结阵,止了这场雨, 问:“怎么了,你很冷吗。”

    谢秋摇摇头。

    没有告诉白衡, 他催动法力后,他觉得更冷了。

    似乎有什么牵扯着他, 像是一条毒蛇在血液里游走,随时要一口咬上骨头, 将毒液淬进身体深处。

    这到底是,是一种什么感觉。

    等等。

    谢秋脸色一白,什么声音。

    白衡猛地抬头, 注视着拨云见日,青蓝清澈的苍穹之上。

    是天劫。三重天劫的声音。

    谢秋仿佛意识到什么,在那雷声刹那逼近的时刻,猛地将白衡用力推开。青色纸伞被雷劈开一道大缝,坠在湖里上下浮沉。

    “小秋!”白衡挡住谢秋刹那间的仙法,合身退了百步才停下,再抬头时见到湖畔那人一手撑着仙障,竟是生生截下那道飞升之劫。

    手心一抓,天劫在头顶炸开。

    化作莹莹碎光,落进湖底。

    因遭受法力对峙,谢秋元丹亏损过重,登时半跪下来。

    白衡险险地接住他软下的身子,便听到他在怀中说:“我答应过你,不飞升的。”

    他眼底蓄起湿意。

    “别哭,也没那么疼。只要我不飞升,你就不是我的伴生劫……区区三重天劫,这点程度,我还拦得住。”

    白衡强行压下眼泪,一边笑着说:“世人修习百年千年都只为凭此劫飞升,只有你这傻子,还躲着。”

    “你怎么……怎么那么傻。”白衡紧紧搂住了他,依旧笑着,声音里却有止不住的哽咽,“你真的……”

    “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满心满意只想飞升。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谢秋隐隐地又觉得身体发凉,不由得往他身上靠拢一些。白衡察觉到了,登时将他抱得更紧,回了屋内将所有被褥都取了出来给他披上两三层,重得他都坐不住,只能倚靠着床头半躺着。

    “哪里不一样。”

    门外生火,煮一壶热茶。看着白衡忙上忙下,谢秋眼底满是暖意。

    “如果我飞升了,你就会死。那我就不飞升。就是这么想,也这么做。”说完了,又像是有些邀功的意思,忙不迭补充道,“不是要你愧疚,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很舒服。舒服到让我不想做一个福佑苍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