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想了想,没有推辞,“好,去山海大学吧。”

    唐易隐隐有一种预感,想辨识这样古奥的文字,恐怕放眼整个山海省,方承恪教授是最具权威的专家了。

    货车司机发动车子,离开了洗衣店。许是刚得了五十块钱,他心情不错,伸手按了下车上的cd按钮。

    “你一十五岁登帝位,少年天子不知愁……”车内传出了越剧《梅龙镇》的唱腔,货车司机竟然跟着哼唱起来,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的汉子居然学着吴侬软语哼唱,让唐易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越剧?越……”不自在的同时,唐易却蓦然想起,在上春秋历史课的时候,越王勾践是个不可不提的人物,而“越王勾践自作用剑”更是声名赫赫,唐易自然见过这把剑的图片资料,剑身上这八个字的铭文也是错金而成。

    那上面的字体好像和我这把青铜剑上的字体相同!

    难道这两个字是鸟虫篆?!

    鸟虫篆,又称鸟虫书,笔画如虫,画首饰以鸟状,由此得名。鸟虫篆是春秋中后期至战国时代盛行于吴、越、楚等南方诸国的一种特殊文字。这种书体常以错金形式出现,高贵而华丽,富有装饰效果。

    当年,越王勾践剑出土,为了辨识这八个字的错金鸟虫篆,就连郭沫若这样的专家也和其他专家产生过争议,可见当时鸟虫篆极难辨识。不过,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当下对鸟虫篆辨识度已经有极大提高,想必,对于方承恪这样的专家来说,认出这两个字,应该不会那么困难了。

    想到这里,唐易突然兴奋起来,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如果这两个错金古篆是鸟虫篆,这把剑很有可能是春秋时的王侯用剑,加上浓厚的宝光,那就肯定是一件宝物,错不了!

    到了山海大学门口,唐易谢过货车司机下车,接着给方承恪打了一个电话,方承恪正在古代史研究所,听说唐易又入手了东西,直接让他带着到研究所来。

    “来来来,今天周末,研究所没人,我是因为老婆子不在家,自己没事干,所以来看看。”唐易来到方承恪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门前,还没敲门,方承恪就拉开了门,可能是早听到了唐易的脚步声。

    唐易三下五除二将编织袋拆下,小心将这把青铜重剑放到了方承恪的桌上。

    “嗯?”方承恪见到这把硕大的古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立即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之后拿起剑仔细端详起来。

    看着方承恪的认真劲儿,唐易一阵汗颜,事出匆忙,他就用编织袋子包着把剑拿过来了,确实是太不讲究了!以后坚决不能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方承恪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两个字的错金铭文上。

    “鸟虫篆!真乃神器也!”方承恪终于小心放下古剑,盯着唐易说道,“唐易啊,我真是怀疑,你和宝物的缘分是不是天生的,这样的奇珍,居然也到了你的手里!”

    “方教授,我确实是无意中在文化市场淘到的,这应该是把春秋时的王侯用剑,只是我不认识这两个错金古篆……”唐易挠了挠头,认真说道。

    不等唐易说完,方承恪就打断了他:“无意中淘到?这宝剑虽说不是大开门,但是光这两个错金铭文就会让很多人心动了,这样也能让你在文化市场捡漏?这岂止是把王侯用剑这么简单!”

    “方教授,是这样的,刚开始时,这把剑布满绿色的铜锈,错金古篆的部分也被一块青铜片遮挡,结果我不小心把剑掉进氨水桶里的,阴差阳错,居然铜锈尽去,而且青铜片也掉下来了。”唐易连忙解释道。

    “氨水?暴殄天物啊……”方承恪不由立即重新端详这把古剑,突然间眉毛一挑,“不对啊,氨水虽然有络合铜锈的作用,但又怎么会清除得如此彻底,难道是……”

    看着方承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唐易也没敢出声,静等下文。

    “看来,真的有‘涂锈方’!”方承恪沉吟道:“这传说中的‘涂锈方’早已失传,而且只存在于极少的野史中有只言片语的记载,知者甚少。主要是古人在战乱时为了保护一些珍贵的金属器,使用奇特的方法在器物表面造就一层锈迹,遮挡本来面目,以使携带时不易被关注。”

    方承恪接着介绍道:“你说的青铜片覆盖错金铭文,也印证了这一点,错金部位是没法涂锈的,所以贴合上了一块铜片,看起来似乎是修补的痕迹,十分巧妙。不过,就这把剑来说,确实是值得大动心思来保护。”

    “也就是说,这层锈是涂覆上去的,其实并不是剑体自身的锈迹,相反还起到了保护古剑,避免生锈的作用?这正因为这样,才能被氨水一次性去除?”唐易陡然明白了,不由接口问道。

    “是啊,古人哪里会制造10%的氨水这种化学制剂,涂锈方肯定有自己的一套除锈方法。只是你的运气也太好了,碰巧去了锈。而且,如果你碰上的氨水浓度过高,或者泡的时间再长一点儿,恐怕剑体表面可能要受损了,现在,竟然是恰到好处!”方承恪面带欣喜,手指指向了那两个错金古篆。

    “方教授,这两个鸟虫篆难道就是这把剑的名字?”唐易忍不住立即问道。

    第15章 大师欧冶

    “巧了,这把剑上的铭文还真是剑的名字。唐易,你应该知道春秋时的五大名剑吧?”方承恪一边问,一边在办公室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

    唐易自然也不好去问方承恪在找什么,略加思索便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相传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允常所铸的五把名剑。允常为勾践之父,还有人认为,其中的纯钧剑就是越王勾践剑,不过这个有待商榷。”

    “不错,知道的不少。好了,我直接告诉你,经过我辨认,这两个错金鸟虫篆,就是‘巨阙’!”方承恪终于从一个柜子底部拿出了一个紫褐色交杂的长方形木匣,放到了古剑旁边,笑着对唐易说道。

    “啊?方教授您的意思是,这把剑是失传已久的名剑巨阙?!”虽然早有准备,但唐易的下巴仍旧差点儿掉到地上。

    怪不得,方承恪说不是王侯用剑这么简单!

    方承恪随手拿起一张白纸,在古剑的剑刃处轻轻滑过,“嗤!”一声细微的声音,白纸的一边被划下了一条窄边,切口无比平整。整个过程如春风拂面,不着痕迹。

    这看似黑黝黝的剑刃居然如此锋利,如此反差确实撼人心魄!

    方承恪拿着白纸说道,“巨阙刚炼成之时,越王持剑端坐露坛,有人驾马车驰过,因为太快,所以惊扰了他饲养的白鹿,越王生气抽剑一挥,马车居然飞了出去,越王又用剑砍向铜锅,如切米糕一般砍出了缺口,所以称之为巨阙。”

    “也就是说,这错金铭文,是命名之后才有的?”唐易在一旁问道。

    “这只是个传说,无从考证,而且,错金本来也得在剑身成型之后施为。”方承恪笑着解释道。

    “如果确定是巨阙剑,那就果真是欧冶子所铸?”唐易继续追问道。

    “根据《越绝书》的记载,欧冶,也就是欧冶子,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越国人,欧冶子出生,正值东周列国纷争,越国当时成为楚国的属国。少年时代,欧冶子从娘舅那里学会冶金技术,开始冶铸青铜剑。此人智慧非凡,被称为中国古代铸剑鼻祖。《吕氏春秋》有云: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方承恪先大体介绍了欧冶子的生平。

    而后又接着说道:“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土的越王勾践剑,出土时完好如新,锋刃锐利,剑身满布菱形花纹,是用相当纯粹的高锡青铜铸成的,黑色花纹处含有锡、铜、铁、铅、硫等成分,铸造工艺非常高超。这一考古发现,其实就可以为欧冶子铸剑的记载提供一个实物佐证,这完全可以说明,包括巨阙在内的五大名剑并非只是传说。”

    “但是这把巨阙并没有菱形花纹。”唐易一边听,一边沉吟道。

    “这把剑通体黑黝黝的,相比青铜底色更深一些,很可能有一层薄薄的类似勾践剑黑色花纹的东西,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剑体过于硕大,所以没用花纹装饰,因为目前这样会显得更为刚猛。欧冶子毕竟是一代大师,这些方面他也会考虑到。”方承恪解释起来。

    “那这把剑比起勾践剑如何?”唐易又立即接口问道。

    “当然,这把剑无论从历史文物层面,还是实际价值上,肯定都比不上勾践剑,但是,也算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宝物了。”方承恪用手轻抚剑身,瘦削的脸上泛起了红光,啧啧赞道。

    唐易心里一沉,心想方承恪又提到了“历史文物”,莫非又是在暗示自己应该捐献出去?如此想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起了些许变化。

    “你小子!”方承恪见前面不断追问的唐易没有吭气,而是陷入了沉默,表情也有些变化,不由笑道:“你是怕好容易到手如此宝物,结果我又建议你捐献出去,是吧?”

    唐易听后,嘿嘿笑了一声,“不瞒您说,这东西我本来想带着参加一场拍卖会呢,如果能有卖家出个好价钱,也算是我阁宝多的启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