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里,多的是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的主儿,要不是你眼力毒,运气好,恐怕不是淹死,就是饿死了!”毛逐笑道,“我看,眼不见心不烦,直接给人家送回去吧。你要真按真品收,一千万以上的价儿,就是能吃下来,也够累的,而且你还不一定舍得出手。”

    “不瞒你说,这东西我是真想收下来,刚才你说的时候,我还想,实在不行,把那块玻璃种帝王绿原石出了。看着前一阵儿赚了点儿钱,可面对顶级的好东西,还真有点儿捉襟见肘。”唐易盯着诗集,有些出神。

    “要说以前吧,咱们总是在博物馆里在电视上看到好东西,现在天翻地覆,不断上手好东西。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不仅眼力现在吓死人,这运气也吓死人。我以前真不敢相信,我能拿着这地地道道的线装宋刻本翻看。”毛逐指着唐易翻开的一页,“你看这几个藏书章,明代的李贽,清代的何绍基,看着就过瘾!”

    “是啊!这东西先放起来吧,我们再想想怎么办。”唐易应道。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唐易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喂?”唐易接起。

    “那我先把这东莱先生锁起来了啊!”毛逐顺势喊了一声,就去把诗集重新锁进了保险柜。

    电话是河野平打来的,“河野先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那朋友确定要买铜香炉了。”

    “那炉盖他找到了吗?”河野平问道。

    “没有。”唐易很干脆。

    “这香炉他买了,没有出手的意思?我可以加价。”河野平复又说道。

    “恐怕也没有。”

    “那你这朋友,能介绍我认识吗?”

    “河野先生,这不符合行里的规矩。我说是朋友,其实你也明白,本质还是买家,我怎么能随便透漏人家的信息呢?不过我看你很有诚意,我可以和他说说,如果他答应呢,我就联系你。如果不答应,那我就不联系你了,你看行吧?就明天,明天不联系你的话,呵呵。”

    这一声“呵呵”,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河野平沉默了几秒,“好吧。那再联系。不过你稍等,我还有个事儿。”河野平并没有等唐易答话,就直接说道,“刚才我听到有人说东莱先生,莫不是《东莱先生诗集》?”

    “艹!耳朵够尖的!”唐易心里骂了一句,但同时也是一惊,这河野平一个倭国人,懂得还真不少啊,这对华夏人来说都算是一部比较偏的诗集,他居然知道!

    “您听错了吧,是东郭先生,就是个小木雕,你听说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吧?就是个故事木雕。”唐易脑子急转,总算是圆了过去。

    “呵呵。一件普通的木雕,至于锁起来吗?唐老板,我发现你很有意思,你开门做生意,难道不喜欢发财?这《东莱先生诗集》如果是宋版,我可以出大价钱!这价钱,可比一个万历青花大罐要高得多!”这次,轮到河野平“呵呵”了。

    这河野平也挺有意思,收东西不仅不杀价,反而一直就很高调,开口就是“大价钱”。不过细想一下,他一个倭国人,在华夏收东西,而且不是精品看不上,人在异域,求精品不花大价钱还真不好办。

    “河野先生说的《东莱先生诗集》,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没想到河野先生如此熟悉。”唐易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我早就说了,家父最感兴趣的是书画和铜器,我也算家传,不知唐老板手上的是哪几卷?”河野平也不管唐易承认不承认,直接问道。

    听到此话,唐易心里一颤,这河野平对宋版《东莱先生诗集》,了解得还真是不浅。这句问话,首先说明他知道多少卷,其次他断定唐易不是一整套。

    唐易暗骂,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倭国人怎么就缠上我了?

    第108章 倭人底细

    “河野先生既然说我手头有诗集,怎么不先猜是一整套?”唐易心想,既然他这么了解,索性就套两句话。

    “不管是沈公雅刻本,还是黄汝嘉刻本,如果手头有整套,那恐怕是国宝了,唐老板估计没来得及出手,就会被贵国的有关部门盯上。”河野平不阴不阳地笑了起来。看来他真的很了解,两种宋代刻本居然都说得分毫不差。

    “河野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泱泱华夏,有法有度。”唐易回应道,“若是祖传之物,私人所有,这些都不存在。”

    唐易说的倒没错,这古玩买卖,偷的抢的出土的,和走私贩卖沾了边,才算是违法。他说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这两卷诗集,这出自大宅门,典型的传承有序的东西。

    “唐老板,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什么时候见个面,可以谈谈价钱。就算铜香炉的事儿黄了,要是这事儿成了,也是皆大欢喜。”河野平仿佛已听出来唐易这是在套话,也不争辩,直接切入正题。

    “真是东郭先生的木雕,若是有宋代刻本,我这小店哪里镇得住啊。河野先生,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唐易也想收场了。

    “好吧,你可以考虑下。再联系。”河野平说罢,竟然也不啰嗦,直接挂了电话。此人的确很是精明,从来不做无用功,这时候多说无益,他也不拖拉。

    见唐易挂了电话,毛逐走上前道,“这事儿怪我,不该顺势喊一句。没想到,一句东莱先生,他居然就能扯出这么多。”

    “我也小看这个倭国人了。他现在肯定是不信我说的东郭先生。”唐易轻轻敲了敲桌子,“我看,得打听下了这个倭国人的底细了。”

    “嗯?”毛逐抬头看了唐易一眼。

    “明天带上这两卷诗集,分头拜访一下秦老和方老。”唐易缓缓说道。

    “好。听你这意思,是先去秦老那里?”毛逐问了一句。

    “对,秦老久涉江湖,而且泛古堂还有海外征集部,可能会对这个倭国人了解得多。”唐易顿了顿又说道,“明天正好关一天店门,防止河野平不请自到。”

    当晚,唐易和秦老、方老通了电话,约好上午见秦老,下午见方老。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唐易和毛逐带着锦盒,又到了秦老的“洞天福地”。

    一番寒暄之后,宾主落座,这东西自然是要先让秦老过目的。这其实就算是个礼物,只不过这个礼物不是送,过目就是礼,有了这个礼,问起河野平来也算有个由头。

    “难得的真品啊!”秦老看完一卷诗集,又拿起另一卷,“这宋代刻本,用的是麻纸或皮纸,这也为能保存到今天打下了基础。这字体虽然是印的,但墨质精良,且不失书法的风采,仿宋仿宋,直到今天,这印刷字体仍是对宋版推崇备至!”

    “谢谢秦老指点!”唐易在一旁说道。

    “行了,你的水平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过是卖老头子一个人情,让我欣赏一下罢了,难不成还真来找我鉴定?”秦老摆手一笑,“过几天泛古堂的秋拍预展,你来看看吧。”

    “就是您说的清三代的瓷器拍卖会?不是要到9月吗?”唐易接口问道。

    “秋拍是在9月,不过预展提前一个月也很正常,要给卖家留出思考和筹集资金的时间嘛!至于拍品,主要是清三代的官窑器,不过加上别的也未尝不可,你这两卷宋刻本要是来拍,我是热烈欢迎啊。”秦老笑道。

    唐易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其实还没拿下这两卷诗集的事儿说出来。

    “对了秦老,您听说过东京史料馆吗?”唐易见秦老欣赏完了诗集,出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