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伙儿是个明白人!我已经点过他了,你先盯盯看吧,要只是个过客,就顺其自然吧。”老黄的身子靠到了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白先生一看,反身退出了房间。

    唐易确实是个明白人。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完全明白,这“火圣”高仿,是不是也是老黄这个幕后大庄家在控制?

    正琢磨着,呼风和毛逐先后进来了。

    “那个奎哥出事了,被黑车撞了,胯骨粉碎性骨折,我刚看了新闻。”唐易对他们说道。

    “卧槽,岂不是老黄干的?”呼风也回想起老黄说的话,不由脱口而出。

    “这个白先生在瓷都也算是个人物,不过我看他见了老黄,虽然嘴里叫着老黄,态度却很谦恭。而且,鬼叔也给我说过,他觉得白先生是个傀儡。”唐易道。

    “你的意思就是,老黄才是真正的大庄家?”毛逐问道。

    唐易点点头,“而且,咱们去鬼叔那里看高仿,我拿起那件宣德黄地青花缠枝纹梅瓶,是一件真品。就是白先生送去的,他非说这是一件仿品,如果鬼叔仿不出这样的东西,以后就不肯出大价钱了。”

    “这是想压价了。但是放眼瓷都,谁还能做出比鬼叔水平更高的仿品?”呼风沉吟道。

    “所以,有点儿压价不成一拍两散的意思。他手上,说不定有了更好的合作者。比如‘火圣’。”唐易来回踱了两步。

    “啊?难道老黄才是‘火圣’高仿的源头?难不成他控制了陆火圣的徒弟陆知行?”毛逐一个忍不住,脱口而出。

    唐易看了看呼风,“不一定是控制,但他和陆知行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呼风一开始是不知道这么多的,既然现在毛逐都说了,唐易便滤去一些不能说的,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了呼风。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点。”呼风思索了一会儿,“就是既然能让陆知行做出高仿,为何陆知行还要留下‘火圣’的内印?”

    这一点,唐易和鬼叔讨论过,可能性很多。但除非见到陆知行本人,听他亲口说出真正的原因,否则一切都是猜测。

    “还有一个人很关键,那就是鬼叔说的那个罗工,此人也是高深莫测,不过一直杳无音信。”唐易陷入了沉思,“还有,我们刚来的时候,皮修不是说少了一车皮的优质高岭土么?难道这也是老黄的大动作?”

    呼风看着唐易入神的样儿,不由揉了揉太阳穴,而后认真说道:“我说,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一个局外人,探听这么多干什么?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就是了。就算你不只想赚钱,还有更高精神追求。那以你的眼力,收集宝贝,最后开一个博物馆,也很好啊,你搀乎进去这么复杂的事儿,小心出不来啊。我看,你还是及时打住吧!”

    毛逐也点点头,“是啊,江湖太深太大,我们的力道太小,搀乎不了这样的事儿。那个奎哥,说错了话都是这样的下场!”

    “我来瓷都,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情。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再琢磨下吧。”唐易缓缓坐到了椅子上,似乎有些疲惫。

    “别琢磨,越琢磨越乱。在山州的地头上,咱还有点儿关系,这瓷都咱们是人生地不熟,而且暗流涌动。我看还是放轻松,逛上两天,能收到好玩意儿最好,收不到,就当散心了。”呼风继续劝道。

    “就是。本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报警,防着儿点那个奎哥,现在奎哥玩完了,咱们本来就没逛完,重新逛市场吧。”毛逐附和道。

    唐易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好!走!”千头万绪也没个线索,干脆先不想了,既然来了瓷都,逛市场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次他们重返市场,刻意避开了“韬光养晦”这家店。他们走得不紧不慢,看到合眼缘的店就走进去看看,显得颇为闲适。当走到一条小街上时,一名瘦削的汉子紧追几步跟上了他们。

    “几位是要买东西么?我这里有些东西。”瘦削汉子扬了扬手里的黑皮箱,小声说道。

    类似这样的人,在古玩市场里很常见。大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碰到棒槌就赚点儿。大部分懂行的人,一般是说几句客套话就支走了。

    几人在古玩市场里转了半天,也没碰到像样的东西,突然都似新手一般,起了点儿好奇心。“那看看吧。”唐易看了呼风和毛逐一眼,点头说道。

    瘦削汉子面露喜色,“走,到那边茶馆里吧?”

    此处古玩市场里,除了古玩店铺,还有些茶馆、冷饮店和包装品店面,瘦削汉子所指的茶馆,就在不远处。几人跟着汉子到了茶馆门口,里面闪出一个黝黑的小伙儿,对着瘦削汉子喊了声:“哥。”

    “有客人,进去看吧。”瘦削汉子点点头。几人来到店里的一个僻静位置坐下,瘦削汉子点了几大碗廉价的大麦茶。

    上茶后,见服务员走远了,瘦削汉子将黑皮箱放到了一张条凳上,半开了箱子。唐易瞥了一眼,里面除了瓷器,还有些珠串、玉件和一些杂件,似乎都十分老旧。

    不过,古玩这行,不能只看外表。看起来老旧的,未必是古玩,看起来簇新的,说不定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东西。

    第209章 天青云破

    来回扫了几眼后,呼风失望地摇摇头,“你这东西都是批发来的?”

    “我这可是刚从乡下收的,那些古玩店老板杀价太狠,没法卖,看到你们像真正的买家,所以才让你们看的。”瘦削的汉子似乎有些着急了,伸手从皮箱里拿出一件“影青”的小瓷碗,“比如这一件,人家家里都传了七八代了。”

    “你拿这样的假东西就敢出来糊弄,胎釉都不对,这刚烧出来没几天吧!”呼风连上手都没上手,干脆打断道。

    “你说这是假的?!”瘦削汉子和黝黑小伙儿异口同声道,口气已经变了。

    毛逐一见,立即抬了抬手,“我说两位,我这位朋友刚买了一件假货,碰巧了吧,也是影青瓷碗,他现在看什么都是假的。你们这些东西,我看了,都很好,但是没有我们喜欢的。我们还是再到市场转转,好吧?”

    瘦削汉子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他将小碗放回箱子,迅速合上了箱盖,“那好吧,我们走。”说完,和黝黑小伙儿一起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唐易却掏出了三四张红票,也没仔细数,“两位,见面就是朋友。看了你们这么多东西,这你留着买两包烟抽。”

    看到红通通的票子,黝黑小伙儿竟然不由自主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瘦削汉子却愠怒道:“你把我们兄弟看成什么人了?没买东西凭什么要你的钱!”

    唐易呵呵一笑,“那你就拿一样值这些钱的东西给我。”

    瘦削汉子有些惊奇地看了唐易一眼,转而又有些不快地说道:“我们兄弟虽然缺钱,但也不要施舍!”

    唐易有些奇怪了。一开始,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这两人没头没脑钻出来,适当给点儿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是,这瘦削汉子似乎有几分骨气,不像是装的。

    “那你打开箱子,我再仔细看看。”唐易笑道。

    瘦削汉子略加犹豫,还是打开了箱子,“你挑吧。”

    这箱子里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几件瓷器都是新烧的,玉件多是地方玉种的小件。又白又大的一块,还是玻璃仿制品。还有两串绿松石的佛珠,却是注胶过蜡的次等货。几枚铜钱倒是真的,不过都是品相普通的康熙通宝,十块钱一枚随便选那种。

    呼风叹了口气,毛逐也是撇撇嘴。这瘦削汉子箱子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属于白送都嫌累赘的家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