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瓷器方面,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了,大开门和一眼假的东西尚可,这种高水准的一流仿品,他基本上处于雾里看花的状态。

    至于专家鉴定,以及某些单位的鉴定证书,其实花钱就能买来,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拍卖行里,都是心照不宣。

    唐易笑着冲李胜点了点头,却转而对袁志刚说道,“袁主管的儿子可是叫袁自强?在富民小学一年级三班?”

    袁志刚一下子愣住,心想,我跟你初次见面,你怎么连我的家底儿都知道了?

    看袁志刚的表情,唐易就知道了,丁丁说的班里的袁自强,那就是他儿子,袁自强在小伙伴面前吹牛逼,说他老爸拍一件瓷器能赚一千万,那天晚上丁丁才问唐易懂不懂古玩,还说出了釉里红玉壶春。

    “唐先生,你说的没错。难道你的孩子也在富民小学上学?”袁志刚定了定神,张口问道。

    “我的孩子要上小学,我得十六七岁就当爹。”唐易笑了笑,“有个朋友的孩子也在上学,有一天我帮忙鉴定个东西,那孩子突然问了我几句,还说同学袁自强的老爸是拍卖公司的主管,我看你也姓袁,多嘴问了一句。”

    唐易没有暴露丁丁的身份,文佳暗暗点了点头。

    “呵呵,这小子。”袁志刚放松了下来。

    “你是你儿子的骄傲,对瓷器的把关可得上心,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破坏了孩子心中的美好形象,可就得不偿失了。”唐易微笑着又说了一句。

    别看唐易是微笑着说,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袁志刚当然也闻到了味儿,不过碍于卫天鹰的面子,只是淡淡应了一句“谢了”。

    李胜听到这句话,眼神中却透出几分狐疑。这瓷器袁志刚说是瓷都有人带来的,而且找了好几个专家鉴定没问题。可是,这卫天鹰颇为推崇的唐易,似乎话里有话啊。

    想到此处,李胜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卫天鹰。

    卫天鹰一听唐易的话风头不对,紧接着笑道:“唐先生眼力过人,犬子还曾讨教过,待会儿也请给这件釉里红玉壶春掌掌眼。不过李总,咱们是合作的老关系了,不是我不提醒你啊,唐先生轻易不给人掌眼,你可得把心意表达出来啊!”

    李胜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卫总说的事儿,我照办。”

    唐易面不改色,心里却冷笑一声,表表心意,这不就是想用钱来堵我的嘴么?而李胜如此应答,看来出血的还是卫天鹰啊。

    众人坐了一会儿,眼看开始时间快到了,便一起走向展厅。

    预展的程序一般比较简单。这次是主持人开场白,然后李胜作为皇廷拍卖公司的老总,上台说一通拍品如何牛逼的废话,接着请众人随意参观。

    一般来说,如果有协办方,也会上台啰嗦两句,其实就是打打本公司的广告,拉拉人脉。不过,卫天鹰并没有上台说话。

    而且,这次拍卖会十分紧凑,预展两天,第三天就开拍,上午一场综合,下午一场瓷器,釉里红玉壶春是压轴重器。有意向的人可以签订参拍协议,领取拍卖号牌,近距离研究拍品。

    大家开始随意参观之后,李胜便和卫天鹰、唐易一起走到了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玉壶春瓶的展柜前,袁志刚自然也跟着。

    文佳早就听唐易说是假的,看了几眼之后,便打了个招呼,去看一件青铜祭器去了。

    这时候,那位像猴的朱先生也悄悄来到了展柜旁边。

    “在传世品中,洪武釉里红多于青花,除了玉壶春、梅瓶、双耳瓶,还有不少大罐大盘大碗。但是,精品却太少了!釉里红颜色特殊,相当容易出现偏差。我听说有人做高仿,竟然在烧窑的时候把部分纹饰给烧没了!”

    袁志刚率先开口,口若悬河,幽默之中暗含这当然是一件真品的意思。

    袁志刚说完,便看向唐易,一来,这是给卫天鹰面子,二来,他只是听说唐易眼力了得,并未亲眼所见,所以借着这件高仿,他也想试探一下。既然卫天鹰说了要“表达心意”,想来看在钱的份儿上,唐易应该不会搅局。

    唐易见袁志刚看向自己,也没忸怩,开口道:“据我所知,釉里红的技法最早出现在唐代的长沙窑。不过,光有技法没用,一直烧不出正品,直到元代才算成了。洪武朝是釉里红的成熟期,而且宣德以后,釉里红走向没落,所以明代釉里红,洪武器是经典代表。”

    卫天鹰、李胜、袁志刚纷纷点头,卫天鹰更是称赞唐易博学。当然,这都是面儿上的事儿。

    而朱先生却在一边腹诽,这特么都是书上的东西,谁不知道?就知道玩儿些花拳绣腿!

    其实唐易也不想浪费这些唾沫星子,只是他还没想到,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去揭穿这是一件高仿。

    直接揭穿显然不太合适。万一卫天鹰和袁志刚恼羞成怒,当场发难,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对方死咬住是真品,翻脸不认人,说自己徒有虚名,哗众取宠。

    倒不是唐易怕他们,只是如此一来,这东西还是有可能拍出去。

    第467章 憋着坏呢

    至于这一件高仿的问题,唐易在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这件玉壶春瓶,釉里红的发色是正红,没什么问题。再说洪武釉里红的呈色具备多样性,发色方面根本不是关键,只是好看不好看罢了。

    其实釉里红和青花瓷在工艺流程上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釉里红用铜做色剂,而青花用钴。

    说白了,青花就是釉里青。古代瓷器上的“青”,一般都是蓝的意思,天青其实是天蓝。钴料发出的蓝色多种多样,所以鉴定青花,发色是一个关键,比如苏麻离青这种钴料特征很明显,鉴定元青花和永宣青花就是重点。

    釉里红却始终用铜,只不过发色不好控制,但是料剂是基本一致的。

    这件高仿的问题,在于施釉。

    洪武釉里红,在玉壶春瓶这种大件上,底部是施釉的,但是底部白浆釉的光泽感不强,和器物主要部位的色调不一样,而且没有那么强的玻璃化程度。薄的地方,微微泛黄。

    这件洪武釉里红在展柜里,是倾斜45度角放置的,为的就是让人看清底部。瓷器的底,是鉴定的重要一环。皇廷拍卖的这次预展,瓷器都是如此放置,这样就能从各个角度看清全貌。

    这件洪武釉里红玉壶春瓶的底部,施釉不均,有的地方偏厚了。偏厚不要紧,但是却没处理到位。

    洪武釉里红大件儿,底部施釉比较薄的地方,是微微泛黄的,底部的釉比较厚的地方,颜色就不是微微泛黄了,就会是一种乳白色,有的还会发青。

    但是这一件,底部的釉比较厚的地方,颜色不对,和薄的地方类似,虽然发黄不明显,但是绝对不是乳白色或者青色。

    这种区别是很细微的,没有无数真品和赝品的对比,甚至如果不亲自烧几次窑,基本是发现不了的。

    当然了,唐易例外。

    “器型端庄,发色纯正,釉面肥润,画工精湛。”唐易终于开口道:“底部施釉,这个,不是那么完美,这么多专家在,我就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