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唐易便把蒋雪城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重点是蒋英年的无奈和愧疚。

    这事儿,本来唐易就是想一并说的。

    只不过釉里红玉壶春的事儿急迫一点儿,就先说了。

    “这件事儿是我的失误,不该强硬去干涉岸芷和雪城。他俩虽然最终也算结婚了,但是却付出了很大代价。我没想到雪城这孩子不仅有眼力,而且有骨气,是个好小伙儿啊!”沈松岩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好在您和您女儿和好了,没事还能去看看外孙女。不过,您的外孙女,也是蒋英年主任的孙女,他这个当爷爷的,还没听到过孙女叫一声‘爷爷’呢。”唐易接口道。

    “嗯,这个爷爷更不容易!”沈松岩点点头。

    听沈松岩这么说,唐易忽然心头一动,“对了沈先生,蒋主任托我给岸芷带了一样东西,说是蒋雪城母亲的祖传之物。蒋主任想送给儿媳妇。本来我想回山州带给您女儿。可是刚才我一想,您带过去岂不是更好?”

    沈松岩看了一眼唐易,脸上微露喜色,“你这又算帮了我一个忙啊,这样我和岸芷之间关于雪城的芥蒂,很可能就会进一步消除!”

    “这都吃的差不多了,走吧,东西我放在文佳家里了,咱这就去取!”

    出了店门,马闯已经在门口抽烟等着了。马闯开车拉着沈松岩,跟在文佳的车后面。

    车上,沈松岩交代了一下马闯,如果有皇廷拍卖行的来电话,先推挡一下,让他过一小时再打,然后沈松岩再接电话。

    到了地方,马闯在楼下车里等着,三人进了文佳家里。客厅落座,文佳倒茶,唐易拿出了蒋英年给的小扁盒。

    说实话,唐易还没打开看过呢。

    打开盒子,原来是一条手镯。

    通体白润,又密又油。绝对的羊脂白玉。关键是如此密度的一条白玉手镯上,竟然有一长串的枣红皮。

    枣红皮被雕成了一只丹凤,还有一轮红日,白玉底子上还雕了朵朵祥云。凤穿云绕,红日在上,丹凤朝阳,一派煌煌贵气。

    见惯了宝贝的唐易仍是一惊,“蒋雪城母亲的祖上是皇室?”

    第470章 单挎手镯

    “确实是宫里的东西,乾隆造办处的活儿。”沈松岩应道。沈松岩虽然在玉器方面不是专长,但这样大开门的东西,不可能辨识不出。

    “不仅仅是宫里的东西啊,只有妃子以上的身份才能带这样的东西。而且,我看是雍正的哪个妃子戴的。”唐易沉吟。

    “噢?”沈松岩和文佳一起发出了惊奇声。

    沈松岩道:“你说是妃子,甚至贵妃、皇后戴过的我都能相信,但是你怎么会断定是雍正的哪个妃子带的呢?”

    “刚才您说了,这是乾隆造办处的活儿,这个肯定是没错的。不过您注意到没有,这条手镯不是普通的制式,是一条单挎。”唐易解释道。

    “单挎?”文佳一愣,不由也拿起这条手镯。

    这条手镯不同于简单的正圆镯子或者椭圆的贵妃镯。奇妙之处在于这条镯子条的中间,有一条深沟,镯子条外侧和内侧都有,打磨十分光滑,就好像两条小圆镯拼合在一起,但实际上中间是相连的。

    沈松岩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种制式叫单挎,比较特别,难道还有什么讲究么?”

    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沈松岩对玉器的制式不了解也是正常,更何况,这只是满清贵族的一种特殊讲究。

    “这名儿我没听说过,但是我见过。有一次有个老板找我给新公司起名儿,他老婆一起来的,手上就带着这种制式的镯子,不过是碧玉的罢了。”文佳接口道。

    唐易哈哈大笑,“这个老婆是想盼着他老公早死啊!”

    原来,这种单挎手镯,在满清贵族中,妇女死了丈夫才会戴。

    说白了,这是一种寡妇的标志。那老板的老婆,和老公一起出来,却带着这么一款手镯!可能也是淘换到的清代老玉,这东西收藏可以,但居然就这么带着出门,确实不讲究。

    “真有你的!这么偏的知识都知道!”听唐易说完,沈松岩赞道。

    文佳则是哈哈一笑,“看来,下一步我得提升下客户的档次,这种没文化的暴发户,还是少接待吧。”

    如此一来,唐易说是雍正的妃子就容易理解了。羊脂白玉,丹凤朝阳,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了的,除非是妃子以上的身份。而乾隆造办处的工艺,那是乾隆在世的时候做的,不可能给自己的妃子,只能是死了的雍正皇帝的妃子。

    当然,若是康熙皇帝的妃子也有可能,只不过可能性更小而已。

    这东西,想流出宫外,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死后被盗墓。另一种则是祖传之后流出,比如这个妃子死前传给宫外的侄子侄女外甥之类的也有可能。这东西后人也不能戴,一般是留作念想。

    如果是清代,这东西就算流出宫外也没人敢戴,至于清亡之后,变卖倒也有可能。但是蒋英年既然说了是祖传之物,还说蒋雪城的母亲要留给儿媳妇,那定然不会说谎。

    唐易心想,这镯子,蒋雪城的母亲死后,蒋英年应该一直留在身边。直到蒋雪城因病去世,他又看到沈岸芷虽然一直带着个孩子,但却没有改嫁,这才动了送给沈岸芷的心思。

    至于说蒋雪城的母亲留给儿媳妇,只不过是一种寄托思念的说法罢了,算是他为早已亡故的爱妻做主了。毕竟,蒋雪城上小学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看着这条单挎手镯,沈松岩仿佛也明白了当年女儿的一片痴情,对于当年的反对更加懊悔不已,眼中竟然隐隐泛起了泪光。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沉在古玩中痴迷不已,不能自拔?这是因为,每一件古玩,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讲究,都沉淀着这样那样的历史,都浸润着这样那样的韵味!浩浩几千年,改朝换代,悲欢离合,运势宿命,全都集聚在一件件传奇古物上啊!”

    唐易将手镯装进盒子,一边递给沈松岩,一边发出了感慨。

    沈松岩接过手镯,叹息一声,“单挎,单挎。看起来像是一对镯子并蒂连理,但其实却只是一件。开创这种手镯制式的工匠,有着怎么样的奇思妙想啊!”

    唐易默然。良久才开口道,“您女儿沈岸芷,虽然是个女人,却是个很坚定的人,就算不送给她这个单挎手镯,其实她的心里或许一直有一副单挎。”

    沈松岩点点头,将盒子收起,告辞离开。

    唐易和文佳送出门口,唐易让文佳留住,自己将沈松岩送到楼下。马闯见沈松岩神色不对,也不好多问,拉开车门,向唐易打个招呼,便开车离开了。

    唐易站在单元门一侧,静静看着沈松岩的座驾离去,突然掏出手机,给林娉婷拨了过去。

    “开会呢,坏小子。”听筒里传来林娉婷压低声音的气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