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儿唐易倒是没说假话,当时他的钱包里的确只有三千多块钱。

    “三千少了点儿。”中年女子想做出个拿捏的姿态,但停了几秒钟,还没等唐易说话,她自己就绷不住了,“好了好了,看你也挺实诚的,给你吧!”

    唐易笑了笑,“包上吧。”

    这摊上也没什么像样的盒子,中年女子用一张报纸包起来,卷巴了几下,装进塑料袋里交给了唐易。

    货款两清,唐易拎起塑料袋走回了文佳家中。

    “还真买东西了?”文佳见唐易拎着个塑料袋子回来,不由笑了起来,“你作为一个林业局的工作人员,不用买她的东西堵她的嘴吧?”

    唐易直接走进了卫生间,“真是好东西!”

    文佳和唐无心在喝茶,“这都什么人啊!随便出去趟也能碰到好东西,等他收拾利索了我们再看吧。”文佳对唐无心说道。

    唐易先用清水把脏土冲掉,而后用去污剂浸泡片刻,用刷子刷了一遍。冲洗之后,又从厨房找了瓶橄榄油,用刷子蘸油又刷了一遍。用油刷主要是为了在稍微保养下石质,因为前面用过去污剂。

    看着唐易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文佳有点儿坐不住了,“这是什么好东西啊!”

    此时,唐易已经最后又用清水把砚台刷了一遍,用毛巾边擦边走出了卫生间。

    经过唐易这么一番仔细收拾,恐怕再放到中年女子面前,她已经认不出这方抄手砚了。

    石质细腻,颜色青中透绿,如绵绵远山雨后翠林,又如高天之下无波碧湖。

    “禅月楼”三字,和砚侧的两句诗,显然是采用同一人的书法所刻。“禅月楼”是行书,两句诗却是行草,更为写意一点儿。书法凝练有力,单字结构雄浑奇特,而整体又给人一种隽逸飘然的感觉。

    刻工也端的了得,简直是以刀代笔。

    “北宋洮河砚。”唐易轻轻将这方砚台放到了桌上。

    唐无心和文佳都是玄门中人,对砚台本来是不感冒的,但是这方砚台平中见奇,中规中矩的造型却因为砚额和砚侧的书法而显得奇雅瑰丽起来!

    两人赏玩了一番,“宋砚能值个百八十万吧?”文佳问道。

    唐易笑着指了指“禅月楼”这三个字,又指了指砚台两侧的两句诗,“这不是一方普通的宋砚!”

    洮州绿石含风漪,能泽笔锋利如锥。这是描写洮河砚的两句宋诗。

    出现在一块宋代的砚台上,本来是很平常的事儿。

    但是,结合这个禅月楼的斋号,以及禅月楼这三个字的书法,再看这两句诗,那就有意思了。

    因为这两句诗,这个斋号,以及书法,都是属于一个人的。三位一体。

    黄庭坚。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黄庭坚的书法,早在宋代就盛极一时,苏黄米蔡,宋四家之一。同时,因为他不仅仅是书法大家,还是著名的文学家,是声名赫赫的江西诗派的开派宗师,所以还与苏轼被单独合称为“苏黄”。

    这块砚台,是黄庭坚用过的砚台,而且是到了晚年留在身边,寻找能工巧匠,用自己的书法,刻上自己斋号和诗句的洮河砚!

    听唐易说完,文佳也不禁啧啧道:“怪不得形制这么普通,我却觉得一股大家风范扑面而来!”

    “宋神宗熙宁年间,征战洮河,收复河陇,当地的洮河砚成为了皇宫贡品,而且还曾被送给一些文豪。洮河砚声名鹊起,被苏轼,黄庭坚,陆游等人所钟爱。很多文豪都曾写过诗句赞美洮河砚,黄庭坚就是其中之一。”唐易盯着这块砚台,“三位一体,真是难得啊!”

    文佳沉吟道,“禅月楼这个斋号,我还真不知道是黄庭坚用过的,但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590章 古砚阵眼

    “这个斋号,是黄庭坚晚年才有的。”唐易解释道:“黄庭坚五十多岁的时候,当时有人说他写的《神宗实录》有诬陷的地方,他却很豪放地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结果,最终被贬为黔州安置。这个禅月楼就是他在黔中的斋号。禅月,也是当时黄庭坚心态的写照,禅心似月,通透皎洁,毫不在意自身的沉浮。”

    “禅心似月?”文佳哈哈笑了,“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耳熟,这是西游记里面的诗啊。当时唐僧被一帮树精藤怪给弄去了,有个杏仙还想跟他成亲,之前什么松树精,竹子精跟他对诗来着,就因为唐僧先吟诵了一句:禅心似月迥无尘。”

    禅心似月迥无尘,诗兴如天青更新。好句漫裁抟锦绣,佳文不点唾奇珍。六朝一洗繁华尽,四始重删雅颂分。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

    “西游里的这首诗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那句‘半枕松风茶未熟’,可惜最后一句狗尾续貂,实在是有点煞风景!”唐易笑了笑。

    “废话,最后一句,本来就是那个杏仙春心萌动,都猴急猴急了,还谈什么诗意。”文佳指了指砚台,“哪有你这么好事儿啊,捡了漏儿,还是个附庸风雅的漏儿!”

    唐易拿起砚台,又看了看,接着转了话题:“对了,后天你们准备怎么办?”

    “守株待兔。”文佳道,“这个人虽然是个高手,但是有师叔坐镇,跑不出他老人家的五指山。”

    唐无心却盯着唐易手中的砚台说道:“我看,请这块砚台坐镇更好!”

    “嗯?”唐易和文佳一起看向唐无心。

    “这块砚台,既然是北宋的东西,那也就是有千年的时间了,这个人的天石停生阵,本身就是利用了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土克水,四块青石是土性,人体本身是水性。既然我们有这么一块千年经历人手的青石,而且我又破了他的阵眼,那将计就计岂不是更好?”唐无心笑道。

    “师叔你的意思是说,利用这块砚台,在原本没了阵眼的天石停生阵里重设阵眼?”文佳突然看了看唐易,“问题是,这块洮河砚既然是黄庭坚禅月楼的东西,可不便宜啊!”

    唐易接口道,“我如果那么小气,唐老先生就不会提出来了。只是拿去用用,又不会损毁,这有什么!”

    唐无心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三人来到亭子里,唐无心观察了一下,指着亭子外三尺处的一块草地,“文佳,现在周围没人,你用翻江尺掘个坑,把砚台埋在里面。”

    文佳嘟囔道,“师叔,这是翻江尺,不是铁锹。”

    “我给你的我还不知道?拿铁锹太扎眼了,而且冬天土硬,哪有翻江尺好使?”唐无心又看了看周围。

    文佳只得抽出翻江尺,催动灵力,很快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

    唐易脸上登时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文佳迅速从他手上拿过了砚台,放到坑中,又填上土,很快收拾得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