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唐易从t国带回的那批东西里,有一对宣德青花压手杯。说是一对,其实是两只。唐易看到都是宣德青花瓷器,按照自己的意思配出来的。

    一只是海水龙纹,一只是牡丹凤纹。这两只青花压手杯虽然一大一小,但正好是海水龙纹的偏大,牡丹凤纹的偏小,而且大小差别的不是很大,如此凑成一对倒也有几分韵味。

    再就是,这一对压手杯的杯口,各有一道冲(行话,裂纹),还真是挺“般配”。当然了,若不是有这样明显的瑕疵,唐易肯定就自己收藏了,也不会想出手。

    但即便是有瑕疵,它怎么也是宣德青花啊!就算是出手,唐易也对下家有严格要求,所以他只是告诉了几个放心的熟人,打算只在知根知底的藏家中间选人出手。

    老谭今儿上午出去谈一件玉器的生意,客户是山州的一个大学教授,算是熟人,是个典型的只进不出的收藏家。老谭做成了玉器生意,无意中说起了宣德青花压手杯,结果这教授也很感兴趣,老谭琢磨着出给他倒是合适,便介绍了一下。

    不过,这个教授只想买一只牡丹凤纹压手杯。原因倒也不是他缺钱,而是他属虎,心里有着“龙虎斗”的忌讳,听起来有点儿搞笑,不过这东西还真是有人在乎,不管是卖茶叶蛋的,还是研究导弹的。

    老谭性子急,回到店里,一看唐易在,又一看“客人”是个女孩,心想多半是来买小玩意的,也没在意,张口就问了。

    “老谭,先喝口水,歇歇。”唐易招呼着老谭,却看向廖沫儿,心想你倒是快走啊!

    “老谭!”廖沫儿眼珠一转,笑吟吟地又走到老谭面前。

    老谭一愣,心想你谁啊,年轻轻轻,我们又不认识,没大没小,张口就是“老谭”?

    还没等老谭说话,廖沫儿就道,“要是不能单出,你的客户不要的那一件,我要了!”

    “这是?”老谭看了看唐易。

    “咳咳。”唐易半握拳挡在嘴边,“这是莫小姐,她就是随便看看,这就要走了。”

    “谁说我随便看看?我是来买宣德青花的,唐总说没有,这才要走。”廖沫儿居然反身走回到八仙桌旁边,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老谭糊涂了,直接把唐易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假小子是什么来路?”

    “同行派来斗宝的,带了件宣德青花笔杆,好容易打发走,你这一句宣德青花,这姑奶奶又赖着不走了。”唐易道。

    “啊?”老谭面带不好意思,但随即一拍胸脯,“交给我,我把她打发走。”

    “哎?”唐易刚要说话,老谭却一转身走向了廖沫儿,“莫小姐是吧?”

    “老谭,唐总是不是让你说,你们店里压根儿就没有宣德青花压手杯?而是你们牵线,介绍货主和买家?”廖沫儿直接对老谭说道。

    嘿!老谭心道,这丫头年纪虽小,江湖却老,这还没说,竟然被她猜透了!

    “这不是唐总让我说,而是就这么回事儿。姑娘,快走吧,唐总不仅有眼力,人品更是没得说。你给让你来的人说,小胜靠智,大胜靠德,唐总不仅是凭实力,也是凭德行。别再打歪主意了!”老谭很是溜到地说道。

    第849章 燕京谭家

    之所以溜到,是因为老谭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人在表达真实想法的时候,和虚与委蛇时自然不一样,虽然个中高手会演得很逼真,但差别总是有的。

    廖沫儿就感受到了,老谭这是真心实意。

    她略略有点儿吃惊,这个半老头子应该是唐易手底下的人,这么一把年纪,竟能对一个年轻人如此信服!她认为,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没什么本事,跟着唐易混,唐易是他们一家老小的衣食父母,而且对他很慷慨。

    第二,唐易确实就是这种人,让一把年纪的老谭不得不如此信服。

    廖沫儿突然又拉开皮包,拿出了那个小盒子,这次她没有拿出宣德青花笔杆,因为之前他们讨论的就是宣德青花,这笔杆上还有款儿,唐易刚才又对老谭耳语了,所以她认为,这笔杆考校不出老谭的眼力。

    她自然拿出了那只白玉簪子。

    “老谭,我除了带了一件宣德青花,还带了一件玉器,结果唐总都不收。不收就不收吧,明明有宣德青花还不卖给我!咱们先不讨论唐总的居心,你先看看这件玉器值得收么?”

    老谭这时候也有点儿无语了,这丫头到底是哪路大仙啊,怎么冲着我开始套近乎了?整的我好像是她二大爷似的。

    不过,谭家对于玉器,家学太厚,影响太深,老谭又是个玉痴,一听说是玉器,眼睛立即不由自主地盯住了。

    这样普通的明代玉簪子,对于老谭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说得难听点儿,老谭的藏品里随便拎出一件玉器,也能把这支簪子比成驴粪蛋子。

    所以,只是盯了两眼,老谭就笑了,“唐总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东西!”

    “好大的口气!”廖沫儿冷笑一声,“这门口的古玩街上,转一圈未必能找到一件货真价实的明代玉器。”

    老谭摸出一个白纸软盒,掏出了一支烟点上了。

    廖沫儿看了一眼,心想这老谭和唐易还真是绝配,一老一少用的烟盒都是一样的!还特么纯手工!

    她正想着,老谭却开了口,“玩儿古玉的都说‘粗大明’,好像明代的玉器粗陋不堪一样。其实明代玉器的玉质总体上还是不错的,只不过雕工不注意细节而已。而且,这只是在明早期,因为风格继承了元代的粗犷。”

    廖沫儿心想,看不出半老头子还有点儿水平,且听他怎么说。

    “不过,明代玉器的转折点,就是从宣德朝开始的。”老谭抽着烟,如同讲述自己的东西一般,娓娓道来。

    “明代的宣德朝,经济大发展,整体上可谓国泰民安,而朱瞻基这个皇帝,文化造诣也很深,同时又励精图治,所以这一时期的艺术品,看似简单,其实是大气之中别有韵味,宣德炉,宣德青花,都是典型代表。”

    “这件男式白玉簪,是件传世品,从包浆来看,当属明早期。玉质有棉杂,但是却细腻光润;碾工上的劲道和磨工上的不重细部,也说明了这一点。在这个基础上,再看看顶端的弧度和簪体线条,推断是宣德朝的东西,不难。”

    廖沫儿的嘴巴张开了。她不是外行,这一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却非大师不能言。

    最关键的是,老谭只是扫了几眼,并未上手细看!就这样,还能非常专业地对碾工和磨工一针见血,恐怕只有老玉雕师傅才能企及。但是老玉雕师傅,却又不一定懂历史文化和其他的艺术品。

    这个唐易,身边一个看似打杂的半老头子,怎么也有这么深的功力!

    等等,老谭?

    “您莫非是燕京谭家的人?”廖沫儿从老谭玉器上的眼力,倏忽想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