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比较杂,各个门类都懂一点儿。”唐易不卑不亢地说道。

    “噢?”安杰瑞有点儿夸张地叫了一声,“唐先生意思是说对于古玩,无所不知了?”

    这话有点儿过了。唐易明明说的是“懂一点儿”,安杰瑞却给夸张歪曲了,这就含有挑衅的意思了。

    “这得看对谁了,要是面对一个棒槌,说无所不知也行。但是如果面对安先生这样的行家,那就不一定了。”

    安杰瑞面色一变,接着又哈哈笑了起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正好有件小东西在身上,一直拿不准,请唐先生指教一下。”

    怀特看了看安杰瑞,“安先生还有拿不准的东西?”

    “我可不像唐先生一样无所不知。”安杰瑞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东西拿出来,也吸引了几个附近的人上前围观。

    安杰瑞拿出的是一件瓷质鼻烟壶,粉彩,盖儿是红珊瑚的。没有底款。

    不过,这鼻烟壶的粉彩图案有点儿特别,不大的壶身上,竟然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八幅定格的爱情动作片。

    粉彩春宫图鼻烟壶。

    安杰瑞先拿着大体展示了一下,接着便要递给唐易让他上手。

    “不用了,我看明白了。”唐易摆摆手,“图案够猛的啊,想必安先生也是个猛人。”

    话音刚落,周围就传出了笑声。其实,本来春宫图在古代艺术品上并不少见,而且很多人买这个,肯定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目的,纯粹是艺术欣赏。因为不管是瓷器、玉器还是图画,手绘的东西,没那么逼真,现在又不是过去,真想看还不如看视频呢。

    但是唐易这么一说,配合安杰瑞一点儿都不猛的形象,这才引来旁观的人发笑。

    安杰瑞没想到唐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且又没接过来看,一时尴尬而又憋气,“看明白了?唐先生我让你看的可不是图案!”

    “我知道,乾隆粉彩春宫图鼻烟壶嘛,你让我看的是瓷器。”唐易顿了顿,“不过,这不是乾隆本朝的东西。”

    第1048章 五福临门

    唐易说这句话的时候,安杰瑞的脸色发生了两次变化,第一次是吃惊,第二次是恼怒。

    他本来拿出这件没有底款不是官窑的鼻烟壶,当然是想为难下唐易,如果断代不对,正好可以讥笑一番。结果唐易都没上手,直接就说是乾隆朝的东西。这让他很吃惊,因为他和几个相熟的行家,也都断代是乾隆的,没想到唐易居然这么厉害!

    但是,唐易接着又来了一句,不是乾隆本朝的东西!那就是仿品了,仿乾隆朝的工艺和风格。这又成了说自己收藏的东西不怎么样!所以接着他就有点儿恼怒了。

    “这件鼻烟壶,无论是胎釉、粉彩、画工,都是乾隆朝的东西,包浆也到位。唐先生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儿疑惑了!”虽然恼怒,但是唐易敢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安杰瑞还是压住了怒气。

    “也就是说,安先生让我看这件东西,如果我不说后半句,就算皆大欢喜了,对吧?”唐易又是一笑,“早知道不多嘴了。不过,东西也不是全不对,这后配的红珊瑚盖子,是乾隆朝的。这好比,一个年轻人戴了一顶老帽子。”

    鼻烟壶当然得有壶盖,里面一般都配有一把小匙,是用来舀鼻烟粉的。

    其实呢,鼻烟壶的壶身和壶盖一般都是分开做的。就算是清宫的造办处,做鼻烟壶的作坊做好之后,壶盖和小匙都是镀金作、牙作这些作坊配制的。

    当然,就算是一起做出来,后世流转,分离的可能也有。一个乾隆年间的红珊瑚鼻烟壶盖子,单独传下来,也很正常。

    “红珊瑚盖子不用你说,你倒说说,这壶身粉彩瓷器,怎么就不是乾隆本朝的了?”

    这时候,怀特伸手示意了一下。安杰瑞只得将鼻烟壶先给怀特看了看。怀特上手细看之后,不由得又看了唐易一眼。

    他一时也拿捏不准,心想,如果这真是一件仿作,那技法也太高超了!

    唐易看了看怀特,“怀特先生,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安先生真是会开玩笑。”

    “显而易见?我从工艺和包浆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唐先生说显而易见?既然唐先生如此狂妄,我倒要一定要听听了!如果唐先生说得有争议,那就是不把港岛收藏界的人放在眼里了!”安杰瑞本来还压抑着,结果唐易一说显而易见,压不住了。

    唐易心想,明明是你有心挑衅,倒成了我狂妄了?好在,唐易的确是看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怀特一听,也起了好奇心。这东西,没有名款,官窑也不可能做这个东西,像是乾隆民窑的精品。这个民窑断代,靠的就是安杰瑞说的这些,但是这些看不出问题来啊!

    退一步讲,就算看出来,也顶多是值得商榷,唐易用“显而易见”,的确是让人吃惊。

    “既然安先生如此迫切,唐先生你就说说吧。”怀特开口道。

    “怀特先生,这鼻烟壶的大背景,是一处宅院内,您看最突出大门布景,上方是不是有‘五福临门’四个字?”唐易点点头,问道。

    “有啊。”

    这大门,算是除了八幅春宫图最显眼的图案了。八幅图,都是在一个宅院内,有房内,有树下,有假山旁,但是那些背景,都是简单勾勒。这处大门,是一个前置的特殊背景,相对比较大比较清晰。

    这“五福临门”四个字,算是一个放大的横批,这门上只显现了上半部分,也就只能看到这么一个横批,看不到门上对联。因为大门下方虚化了,要为激战中的男女图案腾地儿。

    “安先生,你应该知道,华夏古代,是很讲究避讳的!”唐易又对安杰瑞说道。

    安杰瑞当然知道,华夏古代讲究避讳那是肯定的,一般对帝王来说,都是避其名讳。不过,乾隆名叫爱新觉罗·弘历,这“五福临门”有什么避讳的?而且“福”这样吉庆的字眼,他在乾隆朝乃至整个清朝的很多东西上见过,怎么会犯了避讳?

    “这种吉庆词语,怎么会犯了避讳?唐先生不会要拿出什么野史秘闻来搪塞吧?”安杰瑞定神开口。

    其实呢,这个的确是安杰瑞的知识盲点,而且这也有点儿巧,因为乾隆确实避讳“五福临门”这句传统吉语,但是却不避讳“五福”,也不避讳“临门”。说白了,是连到一起才避讳!

    而且,一般的避讳,就算皇族和大臣们知道,能够在一些口语和公文中刻意避开,只要不公示全国,民间照样不会太在意。

    但是,这个“五福临门”,乾隆却公开下过诏,对联和门上不准有!

    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避讳,是为了清王朝入关的第一任皇帝,顺治。顺治皇帝,名叫爱新觉罗·福临。所以,单独有“福”,不避讳,单独有“临”,不避讳,但是“五福临门”,这“福临”连到一起了,那就得避讳!

    唐易微笑着把这个说了一遍。人群中立即有了肯定的声音,这一条史料,有人是知道的,不过恰好安杰瑞和怀特不知道。

    这个帝王和皇族的避讳,有很多情况,名讳是其中一种。这里面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儿,比如“野鸡”这个称呼的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