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串子接过了名片。没错,他肯定是会拿着这根猪鬃回头去找的,找就得说明白,唐易让捎的这一句话,带出来顺理成章,不为难。

    “唐先生,我现在算是彻底服了你了。这样,有些事儿没法明说,那咱们后会有期吧!”武串子说着,便起了身,“我先走一步?”

    唐易拱手送走,也没说别的。

    江湖上,毕竟还是人心叵测、逐名逐利的多。武串子这讲规矩,也只是明面儿上的。如果这东西真是他无意中收来的,恐怕一万块钱也不会甩得这么痛快。唐易把凭据坐实了,他又能从原主那里找回来,这才能摆出讲规矩的样子,扔钱走人。

    这一点,唐易是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才断定,这武串子,认识这作假的高手,所以才让武串子带话。

    想见见这位高手,唐易并不只是好奇。说白了,现在有那么点儿地位和身份了,这责任感也就跟着大了。这是一种内心需求,就好似水涨,船高。

    这是内里的东西。还有一点,要筹建的这个五古封灯古玩研究会,要干的事儿,就是要让古玩圈尽可能地有秩序。有这么一个高手,如果东西源源不断地出来,又很难找出真凭实据,可不是小事儿。

    再者,林娉婷和廖沫儿的事儿让唐易有些乱,他也拼命想找点儿事儿来稳定自己。

    青铜器的行情,这些年是一路涨上来了,有利润就有驱动。同时呢,和另外几个大项比起来,青铜器在工艺上比瓷器和字画的要求要低,在材料上比玉器要便宜,所以造假发展得很快。

    青铜器出土的多,买卖上限制要求也多,所以交易的时候就会更隐秘,不敢公开,所以说不定一笔买卖做成了,还不知道真货主是谁。

    对于货主来说呢,作假的也不怕出事儿,因为他心里有底啊,知道怎么做的,真有相关部门找到他头上,哎?我这是做的仿古工艺品,这个不犯法吧?而且我也没说是真的,买家怎么认为我管得着么?

    反倒是对买家来说有点儿忐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下,当成出土文物。买卖出土文物,这哪敢声张啊?毕竟,青铜器传世的东西太少了。

    而且,就这位高手做的东西,只要是重器,完全值得花大价钱“包装”,比如折腾一圈,弄个清末民国出土现在海外回流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当真东西卖!

    第1149章 值得一见

    武串子出了茶楼,直接开车走了。从金镇到山州不远,他都是开车来回。

    就在回去的路上,他就通过车载蓝牙打出了电话。

    “单爷,我武子啊,您老方便说话么?”

    听筒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说吧,闲着。”

    “您给我的凤耳兽足彝,遇上火眼金睛了。我这第一次和您做买卖,我寻思着得尽快告诉您。”武串子说的是吃亏的事儿,但是口气很温和。

    “回来再说吧。”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个把小时,武串子就开车回到了金镇,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镇子边缘的一个小院。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砖墙,小门楼,两扇木门,里面有四间正房。

    敲门,一个头发花白、脸盘方正的老人开了门。关门进院,武串子看到,院子里的小方桌上,还摆了花生米、卤牛肉、拌粉丝、切口条,四样小菜,都是现成的,还有一瓶大曲。

    武串子一愣,“单爷,这还不到晚饭的点儿啊!”说话间,突然发现,小方桌一旁,还有一个中型的行李箱,正是单爷来的时候带的。

    “单爷,您要走?”武串子连忙问道。

    “这地方待不住了,咱们喝个酒,就此别过吧!”单爷招呼武串子坐下。

    武串子先把装着凤耳兽足彝的锦盒拿出来放在一边,坐下了。

    不等武串子说话,单爷在桌上倒了两小盅大曲,端起一盅,“先走一个!”

    武串子端起了喝了,放下酒盅,“单爷,您这是何必?”

    “能识破凤耳兽足彝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当世高手无疑。他肯定托你给我带话,想见我吧?”单爷眯起了眼睛。

    武串子闷头沉吟,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敬给单爷一支,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这东西天衣无缝,我也没想到,他能从铜锈里拔出一根猪鬃来。”

    说着,武串子把那根猪鬃拿了出来,放到了方桌上。

    “什么?”单爷脸色大变,他本以为,识破高仿,也就是点出来不真,然后武串子在山州算是外地人,人家是地头蛇,强行退回的。没想到,人家是把实打实的证据给拿出来了,打得你哑口无言。

    这东西,他做的时候,的确是用的猪鬃刷,一开始做了一层锈,因为一直耳部和彝身相接的地方不太真,又着重多刷了几次锈,而后又稳妥处理过了。可能会有猪鬃留在里面,他也没太注意,因为最外面是没有留下什么的,而且又做了一些后续处理。

    结果,竟然真有一根猪鬃!他立即断定,这个人肯定不可能“透视”看到里面的猪鬃,而是通过外面的痕迹的细微不自然,赌了一把!

    这说明,这个人不仅眼力毒辣,而且胆大心细。

    “这个人是谁?”

    “您醉心手艺,不在圈里走动,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叫唐易,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就在这一年之间,在北方古玩圈声名鹊起,而且生意也做得很大。”

    “二十多岁?”单爷的表情又是一惊,转而闷头抽烟,久久没有说话。武串子也没吭声,他知道,老爷子得缓缓。

    “罢了。我单连城流落此地,碰上武子你多有帮衬,本想用前两年做的这件东西,换下这个小院,就此过个安生日子,结果没想到又遇上了这样的奇人。吃了这顿饭,咱们就此别过吧。”

    “别啊单爷,我早就说了,这小院是送您的,什么钱不钱的,这东西卖了也是二一添作五。您的手艺,我年轻的时候到狼烟村窜货的时候就听说了,一直仰慕得紧。那唐易虽然名头大,可我就是咬定这东西是无意收来的,他也不可能找到您!”武串子连忙说道。

    狼烟村,是中原省的一个村子,就和瓷都的瓷里村相似,只不过,狼烟村出名的,是高仿青铜器。

    单连城笑笑,“你说的那个唐易,能在一年之间强势崛起,肯定不只是个人的力量。我这手艺,说好听的,叫高仿艺术品,其实不就是以假乱真么?他背后要是官方的力量,能容得了我这种人么?”

    “这?”武串子没接上话,他确实没想到这个。

    本来以为遇上单连城是个大运气,有这手段,以后发财还愁么?所以千方百计留住,以为留住了“财神爷”,却没想到,第一笔生意,就这么砸了。

    “可是您又能去哪儿?狼烟村您是回不去了!”

    单连城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倾囊相授、视如己出的大徒弟,居然会偷了自己的制作青铜器的秘籍手记,还联合另外两个老伙计,想赶尽杀绝,若不是小徒弟护从,恐怕他也逃不出狼烟村。只是小徒弟就此丧命,可惜他对小徒弟远不如对大徒弟用心。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人性往往会暴露出你想象不到的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