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外的冷菊绽芳,寒桂吐香,瓣瓣菊叶和点点金蕊散发着秋天的萧瑟苦意,上面沾满了清晨的寒露。一个俏丽的身影在菊花丛中,手执玉瓶,拨弄着露珠。

    仪珑装好瓶子,扶若恭谨接过,仪珑道:“这下好了,听说那些?文人骚客最?爱用什?么雪山啊露水煮茶喝,配上从?湖南进?贡的君山银针,一定很好。”

    穆帝披了一件玄青色海龙逐滔暗纹薄披风,在窗口对仪珑摆头无奈道:“仪珑啊,你又来祸害朕殿外的花,快进?殿,初秋的清晨,还是带着寒意呢。”仪珑回头,甜甜一笑,点头进?了殿。

    仪珑是先皇的遗腹子,先皇生性潇洒不羁,只喜欢纵情山水,最?厌烦政务劳心?,还未到?而立之年,就退位让给了穆帝做大燕的皇帝,自己悠闲的去做了太上皇。仪珑的母妃也不过是先皇游历民间?一时?兴起纳的嫔妃,仪珑还未出生,先皇就寿终正寝了。

    穆帝身为长?兄,自然不能不管这个妹妹。说是妹妹,倒不如说是当女儿养的,他们年岁差了三十余,穆帝好几个女儿都比仪珑大多了。

    仪珑坐在穆帝下首,道:“皇兄,谁叫您这儿的菊花是开的最?好的呢,而且都是各地进?贡的名品,仪珑自然要来看看咯。”

    穆帝虚点了她的鼻子,吩咐宁钦海:“你去让花房的人多搬一些?名品菊花到?仪珑殿里去。”宁钦海垂首点头称是。

    这时?,小福子捧了一叠书卷进?来,跪在穆帝脚下道:“圣人,之前?圣人要奴才找的谢琰的试卷,已经找好了,请圣人一观。”仪珑很是惊讶,她莫非听错了不成?谢琰?皇兄怎么会?认识谢郎的?

    仪珑瞧了瞧穆帝的脸色,问道:“皇兄,这个谢琰是何许人也啊,怎么妹妹并未听过这个人是哪个名臣王侯啊?”

    穆帝道:“这个谢琰,朕前?几日凑巧碰到?了他,是个很有趣的人。”穆帝暗道,此人若是心?清名正,才华横溢,就算明年他中不了进?士,朕也想提拔提拔他。

    穆帝要处理政务,仪珑就算再想留下,也不行,识趣走了。皇兄这是想干什?么呢?

    摆在御案

    上的头一份就是谢琰当年中县试的几道题,穆帝看了,文笔尚显稚嫩,但是辞藻清丽,算的上是好作品了。真?正让穆帝眼前?一亮的是谢琰在院试上写的那篇关于朋党论的策论,之前?的庞次辅和王次辅接着革新新政的名头,暗地里却是两党之争。

    现在的太子、豫王和忠王各自为政,你斗我?抢的,这都是朋党贻害的现象。可是他作为帝王,他心?知他再怎么厌恶朋党争夺却不可能消除这一切,只能平衡。谢琰那番话倒是真?正的戳中了穆帝的内心?,清流、浊流,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斗争而已,哪来的所谓清流浊士呢?

    谢琰的乡试最?为关键的就是那道支持变法的时?务策,这无疑又是讨了穆帝的欢心?。穆帝是新政的背后?支持者,王首辅是实行人,所以明知道王首辅别有用心?,穆帝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穆帝看完,点点头:“此人果然不出所料,不是那等一味死读四书五经的酸儒腐士,有点能臣干吏的影子。这个谢琰,倒还不错。”

    却说谢琰那,他自然不愿意去赴冯春的鸿门宴,便?随着自己的打算在弘业馆去找了豫王。

    豫王头戴玉冠,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英武勃勃,气势威严冷凛,看着约莫三十几的年岁,比起太子更有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度,有几分像穆帝。他拿着茶盖拨弄着茶碗里的茶沫,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寂静了些?许时?刻,豫王才道:“谢琰,听说你前?几日和太子在一处酒楼上相谈甚欢,太子是国本,礼贤下士是很正常的,你又为何今日又来本王这里?难道太子保不住你?”

    谢琰道:“豫王神通广大,不会?不知道当日发生的事情吧?小民和太子已经势成水火,他日太子登基,小民大不了不做官回家?种田去了,太子畏惧流言,也不会?强迫。豫王你呢?小民不比您家?大业大,那个时?候恐怕就不仅仅是认罪那么简单了。”

    豫王抬头冷冷的凝视着谢琰,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你想要本王庇护与你,这可是要和太子对上的?你又有什?么价值值得本王为此付出?”

    谢琰笑道:“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属臣

    ,豫王不想要吗?而且还是一个入了圣人眼的人,豫王不想纳为己用吗?”

    豫王目光微凝,心?里一动。他暗处的秘报已经知道了父皇这几日正在找谢琰的文章,如此耐心?,谢琰此人的确有用。而且谢琰和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瞒得了世人,瞒不了他!哪个伟男子愿意被迫做雌伏之事就算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也不行,谢琰因此就不可能投效太子。

    豫王看向谢琰,颇有些?好奇:“你为何不找忠王,竟然来找本王?”

    谢琰道:“忠王年纪太小,根基不稳,他现在看着荣宠无限,但是这都是圣人给的。相反,豫王您从?弱冠之时?先去河南赈灾,解困百姓。从?内务府到?礼部、吏部,现在又去了户部做事。小民观王爷您种种行事,都是实干之事。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小民选你不是很正常吗?”

    豫王大笑起来,赞赏的看了谢琰一眼,从?怀里拿出一方令牌,道:“这是信物,既然你认本王为主,本王也不会?亏待你,你且拿去。明年会?试,你不要放过这个好机会?,如果真?的不中,那么作为举人只能到?偏远一点的地方做小官了。”

    豫王和太子争权夺利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是背后?坑他的事也没少做。谢琰年纪轻轻就是一省解元,明年中进?士还是很有可能的,只是父皇年老,时?不我?待,谢琰要成为他的有力棋子要越快越好。

    青雀大街上,谢琰捧了一碟糕点递给仪珑:“这啊,是我?新学的青玉糕,你尝尝好吃吗?”

    仪珑接过,放在嘴里,细细品味后?:“嗯,有绿豆的口感和茼蒿的清苦味,好吃。”

    谢琰带仪珑偷偷到?了宁和班,他啊,准备了一个惊喜给她。安静的阁楼上对着戏台子,仪珑坐看右看,好奇道:“原来这就是梨园啊,我?在宫里还没见?过呢,宫里倒有专门唱戏的地方,是清音阁,都是常规的皇家?规制,倒没这个地方有趣。”

    谢琰看着仪珑笑道:“仪珑,你也知道我?啊,平日里喜欢写写话本啊什?么的,今日我?特意让人派了一出好戏给你瞧呢。”

    仪珑兴奋道:“真?的啊?

    我?可喜欢你写的《玉魄剑记》和《女尊记》了,可惜你写了这两本就不写了,现在终于能看到?你的佳作了。”

    仪珑说完,瞧了瞧他,眉目清润,隽远雅俊,打趣道:“你啊你,平常都是红颜祸水,没想到?男颜也有惑人的一天?”

    谢琰听她说的奇怪,道:“你知道了那件事?”

    仪珑点点头,忿忿道:“我?那个太子侄子可真?不像话,竟然瞧上自己的姑父,他长?大了,胆大包天了。”

    谢琰噗嗤笑出声,说:“那我?以后?娶了你,是不是以后?见?到?了太子,太子还要叫我?一声姑父啊?我?们这关系,真?够乱的,我?的父亲娶了你的侄女安阳公主,以后?该怎么唤啊?”

    仪珑瞪着他道:“哼,你想的美啊,按照从?父系的规矩,你啊,还是该叫太子为舅父,害的我?都平白比他矮了一辈。”

    谢琰作揖道歉,道:“是我?的错,谁让我?辈分太小了,是不是啊?舅奶奶?”如果太子按关系算他的舅父,那么比太子更高一辈的仪珑可不是他的舅奶奶吗?

    仪珑气的捶着他的后?背:“你瞎唤什?么?舅奶奶?去,给老祖宗跪着去,不知天高地厚。”谢琰本想逗逗她,没想到?倒真?惹仪珑生气了,只好赔罪认错。

    谢琰可怜兮兮道:“仪珑啊,我?错啦,你看,戏都要快开始了。”

    仪珑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时?间?软了心?肠,别别扭扭道:“好啦,咱们准备看戏吧。”谢琰虽然在大燕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对于男女之事还是停留在现代。情侣们约会?都是看电影啊,去游乐场啊,压马路等等,他想着倒不如排一出喜剧给仪珑逗个乐子。

    这可不必现代,进?了电影院,交了票钱,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能否值回票价,全看运气。现在,谢琰是导演加编剧,至少他敢保证能让仪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