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就干了,不用吹。”许疏言搓了搓头发,将毛巾摊开披在自己肩上。

    他唇珠很明显,顾衍以前就喜欢在许疏言说话时盯着他的嘴看,现在也不例外。许疏言右侧嘴角有一颗小痣,黑色的,说话的时候跟着皮肉舒张一动一动,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顾衍只是看他说话就觉得很性感。

    也很勾人。

    顾衍舔了舔唇,一阵风吹散了他的绮念,“明天不上班?”

    “嗯,周日休一天。”许疏言答话很局促,几乎不直视镜头,视线总是往下的,显得很羞赧。

    顾衍越看越觉得许疏言变了个人,指不定六年间被谁附体了。

    那个神色飞扬爱往人脸跟前大笑说话的人好像成了过去过去式,是老早回忆里斑驳的影像。

    怎么就能……变这么多?

    顾衍想得多了,有些烦躁,他近些年控制情绪的功力修炼到炉火纯青,现在却轻易破功。

    偏头从抽屉里摸了一包烟,顾衍低头点上,没在镜头里抽。

    许疏言听到声音看向手机屏幕,顾衍的脸骤然出现,伴随着一旁稀疏的白烟。

    “好巧,我周日也休假。”顾衍不冷不淡,倾身从桌的另一侧将烟灰缸拿到近前。

    像是迷上了“好巧”这个词,顾衍说完自己都觉得奇妙,哪有那么多好巧。

    巧巧巧,巧什么巧。

    真要是那么巧……

    “秦时已经睡了吗?”许疏言坐上沙发椅团住腿,为了方便拿手机,他在胳膊底下垫了一个粉色毛绒抱枕。

    顾衍点点头,“嗯,没醒过。”

    “她现在跟你住?”许疏言好奇问道。

    “暂时。”顾衍说:“下个月她爸就回来了。”

    原本按照秦周这种家庭情况,远差的任务是落不到他头上的,但事出紧急只有他能胜任,无法,顾衍这个与他关系最好的后辈就只能负起带孩子的重任。

    “麻烦吗?”许疏言用手指轻轻滑动屏幕,指腹在顾衍的脸颊上描摹,分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双方只是靠网络连接,许疏言却好像摸到了实体,指节的皮肤都能感受到热度。

    “麻烦什么?”顾衍问,“带孩子?”

    “嗯。”

    “有什么可麻烦的。”顾衍不以为意,“又不是没照顾过人。”

    许疏言被点醒。

    要真论照顾人,顾衍是挺有发言权。

    因为他高中时期的每一天几乎都在照顾人,往返与医院和学校之间,活成了永动机。

    许疏言陪着他去过几回医院,顾衍做得堪比专业护工,甚至更好。

    思至此,许疏言道:“伯母还好吗?”

    顾衍凝滞,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继而说:“不在了。”

    许疏言手指一松,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高考后不久她就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顾衍吸了一口气,不耐烦,“和你有关系吗就道歉。”

    “你的对不起有多值钱?”

    第16章

    顾衍平生最讨厌“对不起”三个字,他听的太多了。

    司机酒驾把他爸妈撞飞,父亲当场毙命母亲昏迷瘫痪的时候,对方没钱赔付,熊一样的汉子跪在地上扑抓顾衍膝盖哭诉,“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钱赔给你,求求你,原谅我。”

    一朝落难,家里困窘,亲朋端起虚伪的笑脸给顾衍一点没用的甜头,歉然说:“真的对不起,小衍,最近家里状况不好手头紧,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实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听的太多,对不起三个字就像随意出口的唾沫星子,对方随口吐出来,对听者却没有一点作用,还平白污了心情。

    许疏言顿时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地张了张口,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衍飞快意识到自己的爆发特别无理,许疏言又没做错,凭什么要受他责难。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顾衍把烟掐了,歉然道:“我不是想要凶你。”

    “嗯。”许疏言点点头,“我知道。”

    “挂了吧,早点睡。”顾衍见他面色好转,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怕自己愈聊下去愈会说些无法自控地话来。

    今晚理智失防,实在不适合交谈。

    “好。”许疏言乖巧地说。

    秦时要上学,来培训机构的时间不固定,顾衍每回都送她来,许疏言却极少看见他,因为尴尬的视频聊天中断,许疏言和顾衍的关系像是退回到了最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