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和正抱着团成一团的被子愣在原地。

    “咳,那个,早上起晚了,没来及叠……”

    李夕落总觉得这事儿在别人面前有些丢人,没经过人家同意就把睡得跟狗扯得一样的被子塞人家柜子里,并且,被罩还是人给套的。

    “没关系,我柜子有空。”

    李夕落忙上前接过并道谢。

    李夕落试图重新叠好被子挽回一点儿面子,突然摸到枕头下有一管药膏,治扭伤的。

    李夕落笑了声,转身说:“你买的吗?谢了。”

    “嗯。”

    李清和看着他透着笑的眼睛,抿了抿唇。

    药是昨天晚上买的,李夕落在洗手间抽烟时,李清和悄悄地放在了李夕落枕头下面。

    一小时的午休,李清和没睡,依旧展开小桌子拿答案看物理试卷解析。李夕落在涂了药后,把受伤的脚翘在栏杆上发呆。

    时间静静地游走。

    在宿管大爷夺命般的哨声响起后,俩人都有些惊醒。李夕落皱着眉问:“这大爷总这样吗?”

    “嗯,老规矩了。”

    李夕落愣了下,没想到李清和会这么回答,还以为他又要嗯。

    李清和坐在床上发呆,见他擦了脸,小声说:“我……你脚不方便,我扶你吧?”声音不大,语调轻缓。

    李夕落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没好意思拒绝。

    李清和扶着李夕落的右胳膊,很是小心。

    宿舍楼梯很窄,俩手长脚长的男生并排走不是很宽松,李夕落右脚不方便,李清和又只搀着他的右胳膊,他也不好意思过多着力,总之,俩人走的十分艰难。

    李清和在听到李夕落第三次抽气声后,停下说:“我……我背你吧,这才到二楼,待会儿还要爬到五楼教室。”

    李清和看着只到他鼻尖的,不算低但有点儿瘦弱的少年,轻笑一声:“哟,小孩儿多高了?能背得动哥哥吗?”

    李清和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低头不看李夕落。

    李夕落忍笑,占了个口头便宜。

    “不用,太累了,你搂着点儿我腰我好着力。”李清和抿着唇,过了会儿,轻轻把手放在李夕落腰上,慢慢收紧。

    李夕落感觉放他腰上的那只手都是僵的。

    一路无话。

    当俩人气喘嘘嘘的走到八班门口,李夕落摸边全身口袋只找到了一颗薄荷糖,觉得有点丢面儿,李夕落叹了口气看着他问“吃糖吗?”

    李清和看着李夕落伸到他面前的掌心中躺着一颗薄荷糖,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李清和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我身上只有这颗糖了。”李夕落无奈的说。

    “谢谢。”李清和接过糖轻声道谢,眼睛垂着,转身向西走。

    步伐稳健,腰背挺得很直。

    李夕落看着走廊里穿校服的少年,y人巨丑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看着……也没多丑。

    走廊上的少年一步步往前走着,不急不缓。冬阳爬上他直挺的背,滚一滚,顺着红黑相间的校服抖落在脚边。

    李夕落转身向东进了八班。

    进了六班教室,李清和轻轻拉开凳子,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捏了捏一直攥在掌心里的那颗小硬糖。

    攥的有些用力,手心被糖印上泛红的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清和,取自《楚辞·九思·伤时》:声噭誂兮清和。

    “清”,流水清澈见底,东西纯净透明,或者说话和思路清楚明白。

    “和”,原意和谐、协调,也指温柔、温和、谦和。

    诗词中有:

    “喜首夏清和,槐绿成阴,榴红正朵。”——刘性初《醉蓬菜》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

    正淡烟疏雨,梅子黄时,清和天气。

    ——吴季子《醉蓬莱》

    第一次写文,希望喜欢,谢谢。

    还有,y人是他们学校的名字。

    是,很多的脏话。

    第3章 落(三)

    一个多星期,陈竞越就嚷着要给李夕落做小弟,看着李夕落好利索的脚,表示要继续帮着李夕落上下楼梯。

    李夕落烦的不行。没理他,去了东楼洗手间抽烟。

    李夕落推开洗手间门,烟雾缭绕。

    里边儿四个人扭头盯着他。

    一个像是狗腿小弟的男生正在给另一个倚在墙上的人点烟,见他推门进来,都停下了动作。

    倚墙上那人没说话,隔着呛人的烟雾盯着他看。

    李夕落乜了一眼,没搭理,扶鸟尿尿,完事儿走人。转身去外间洗手。

    刚迈出门,其中一位紧身裤小弟扬声:“站住!娘娘腔真是没一点儿眼力见,给爷把门关上!”

    李夕落没理,转身要走。

    那位紧身裤小弟又说:“你没长手吗?关个门都不会?!”

    李夕落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那你上完厕所后用爸爸帮忙吗?”

    啧,这就嚣张了。

    倚着墙的那位盯着李夕落,眯了眯眼,笑的十分掉价。他走近朝李夕落微微敞开的领口喷了口烟,“哟,还是这么拽啊,你留着长头发……额嗯…”

    没说完的话被一声闷哼代替,李夕落胳膊肘砸上对方肋骨,一脚踹上他的腹部,趁他弯腰一把拽住那位的头发哐地一声摁在了墙上:“林沐阳是吧?老子上次没把你打残挺可惜?上赶着来爸爸这儿挨揍?”李夕落眼睛发红,转头又死死瞪了一眼门口的三位小弟。

    林沐阳捂着腹部咳嗽,说不出话,三位小弟都是你先上我就来的主儿,看看彼此,骂骂咧咧。

    ……

    “啪”,厕所只剩李夕落一人,李夕落捡起紧身裤小弟落下的打火机,摸出烟点上,甩了甩手。

    刚砸林沐阳脸上那一拳震得他手麻。

    最后他放四位沙比走了,啊不,两位,中间有俩跑了,叫嚣着让他等着。对不起,他等不了,只能继续揍被他一膝盖顶的躺地上的林沐阳,那-b最后抱着头求的饶。

    “嗤,怂-逼。”

    李夕落垂眼看着火星慢慢吞噬冷白的烟身,思绪漫溢。

    “他妈怎么给他取这个名?啧,班里女生看的玛丽苏小说名儿都没这么娘。”

    “我他妈就看不起这种装逼的,一脸便秘的表情,看不起谁呢?”

    “一男的还留长发恶不恶心?”

    “他挺骚的,喷香水还留长头发,像是店里给人…的。”

    “哇!c起来爽不爽,你试过啊?”

    ……

    李夕落拉开窗户,看外面路上的车,学校周围都是小区却没人入住,一片又一片参差不齐的树簇拥着楼房,说不出是寂寞还是热闹。

    他原本以为他不在意某些话了,就像他回到那座房子不再争吵,只是沉默着进门,然后叫一声爸爸妈妈,回到房间锁上门。

    李夕落觉得他一直活在枷锁中,别人扯着链子让他怎样他就得怎样,稍微有一点反抗他们就会痛心疾首:你不该这样,你不能这样,你应该那样。

    别人说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没有为什么,我想让你那样你就得那样;我看到了,你就是那样的。

    对他而言,命运从来不是可以掌控的,是命运选择了他。

    他得笑着跪在地上稽首,感恩所被赋予的一切。

    黑暗刺破他的胸膛,因为他的内里是黑色的,他们需要一个纯净高贵的完美艺术品。

    所以他只能坠入深渊。

    他打碎自己,让自己破碎不堪,想把一切赋予丢进黑暗。

    李夕落狠吸一口烟,把剩了半截儿的烟弹到地上,用脚狠狠地捻灭。末了又弯腰捡起弹进垃圾桶里。

    洗了手,抬脚,迈过被踹坏了的门。

    ……

    李夕落被裴玉开车接回了家。

    原因无他,违反学校纪律,打架又抽烟,被劝退,回家反省一周,五千字检讨。

    坐上了车,李夕落拍了拍湿透了的衣服,几颗小冰晶从衣服上滚落到车座上,李夕落盯着看它们融化成一小片水渍。又觉得没必要,北方冬季这个时间段儿容易下雨夹雪,现在早化了。

    为了不让她那位注重颜面的妈妈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在老师同学面前丢面儿,他拎着没装几本书的书包在大门口站了一个半小时。

    小冰珠滚进他的衣服里,冻得他一哆嗦,他竟觉得有些想笑。

    裴玉脸色铁青,一起生活了九年的母子现在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