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儿被折了一下的烟纸正捏在他手里。

    那一小片儿烟纸一直在抖。

    不对,是捏着他的人在抖。

    李清和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一小片儿烟纸,上面是一串数字。

    他看了一路早就会背的十一个数字。

    李清和瞬间觉得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了。

    至少,现在他是想不到了。

    他觉得他的心暖暖的,像一股热流从心脏处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使他的四肢不再僵硬。然后又在心底“砰”的炸出一朵小花儿来。

    没有比这再幸福的了。

    他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存好那十一个数字,备注上李夕落三个字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心被小麻雀啄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痒。

    他左手还捏着那片儿锡箔纸,食指指腹轻轻摩擦背面,感受力透纸背的数字凸痕亲吻指尖的纹路,他的通讯录里从今天开始就有两个人了。

    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头靠着墙,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自主眯上了眼睛。直到一声低沉略带些慵懒的“喂”从手机里传来。

    而且,这声音他很熟悉。

    他猛的睁开眼,看到手机正在通话中,通话人李夕落时,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转不过来,呆呆的盯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正在通话中00:06。

    “清和?”

    听到李夕落喊自己的名字,李清和猛的回过神儿来,把手机放到左耳边,“啊……是我……”

    “刚怎么不说话?”

    李清和听到李夕落很轻的笑了一声,听着他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就像是李夕落在他耳边轻笑。

    他把手机拿开一些,伸手揉了一下耳朵。

    “说话呀?”

    他又笑,整个语调都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李清和又伸手揉了揉耳朵。

    别笑了。

    “我,到家了,把手机带出来了。”

    “吃饭了吗?”

    “啊,我……”

    他没想到李夕落会问他吃饭没,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是没吃了。”

    “嗯。”

    “先吃饭,然后回学校,去了学校,先跟老张说一下情况。这两天伤口别碰水,快好了的也不能碰,每天记得擦药,够不到的找同学……算了,总之你小心一些。”

    李清和看着被他甩在一旁的药,连忙拿起来拍拍上面的土,抱在怀里。

    他听着李夕落一句一句的交代,听着他温柔忪倦的嗓音,觉得李夕落每句话都爬进他的耳朵里,直撞进心底。

    李清和用左手食指轻轻挠了一下手机外壳,轻声“嗯”了下。

    “唉,对了,你,你说帮我写检讨……还算数吗?”李夕落突然问,语调中满是笑意。

    “算……算!”

    李清和连忙回答。

    “那……要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李夕落抱着逗一逗小孩儿的心思故意问。

    “那,我尽量模仿你的笔迹行吗?”

    李夕落听着那边儿李清和压低声音小声的问,觉得这小孩儿真不像能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真的太……软了。

    “行。不过我写字可是很潦草的,估计是你看都看不懂的那种。行吗?学霸?”

    李清和听出了李夕落故意的调侃,既尴尬,又觉得有一点高兴。

    最后俩人商量好,李清和脸红着等李夕落挂了电话。

    李清和见过李夕落的字。

    清癯修长,笔锋凌厉。

    李清和第一眼见到就再也忘不了。

    他看看自己的右手,耳尖正微微泛着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的大雨!

    是的,清和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俩人。

    都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落哥不是第一个哈哈。

    感谢支持,谢谢喜欢。

    祝观文愉快!

    ?(给。)

    第8章 凛(四)

    “李夕落!待会儿上去给我好好念!”袁企恨铁不成钢。

    “啊。”

    “啊什么啊?!这都快高考了,你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走过这最后的几个月?啊?!”

    “你瞅瞅你干的都叫什么事儿?一会儿上去给我好好念,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李夕落亲切十足并且面无表情的目送他亲爱的班主任转身走向同样站在班级后面的张春华。

    他抖了抖手里的检讨书,足足五页。

    啧。

    这年头儿念检讨也不容易。

    前边儿主持人冻得抖着嗓子念着几百年不见翻新的稿子,李夕落百无聊赖。

    脚下的草地早就是一片枯黄,矮矮的匍匐了一层干草,升个国旗往上走一通,混着露水保准粘一鞋的杂草。

    烦死。

    竟然还真他妈来给他钱了,操。

    学校植真草有他!妈-毛用!

    李夕落低头看看他今早新搭的鞋,啧。

    他跺跺脚,前后蹭蹭,那层混着泥土霜露的杂草怎么也蹭不掉。

    “操!”

    李夕落烦的不行,用力踢了一下脚下的地。

    “?!”陈竞越抬起脚抖抖鞋子,满脸懵。

    他转过头小声说:“不是,哥你把什么弄我鞋里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李夕落瞪他。

    “你站我后头跟头驴似的,不停地哼唧,谁有你动静大啊!”

    “你他`妈,他`妈再说一遍?!”

    “你鞋再贵搁这儿也不行啊,这他妈走一通谁鞋不脏?”

    “不是,你他-妈再说一遍,谁哼唧?!”

    “唉,哥,你好歹大城市转来的,说话文明点儿。”

    “请问,你他妈妈的说谁哼唧呢?!”

    “……”

    “你亲爱的大爷的说谁哼唧呢?!”

    “……”

    “你儿子的好爸爸的说谁哼唧呢?!”

    “……”

    “够文明了吗?”李夕落瞪着他,咬着牙说。

    “……”

    李夕落站最后一排,他前两排的几个哥们儿笑的直哆嗦。

    陈竞越扶着旁边哥们儿的肩膀,把鞋子里的小石子儿倒了出来。

    台上王校长超度般的讲话不止不休,能让台下全校学生站在十二月的冬里昏昏欲睡也是一种绝门秘技。

    李夕落觉得他骨头都站散架了,呵了口气搓手,看看前边儿他冻得跟个智障一样直抖的前桌,叹了口气。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端,强忍着没把帽子戴上。

    “哎,你一会儿是不是还得上去念检讨?”他的傻逼前桌再次扭过头跟他说话。

    “啊。对啊,五千多字呢。”

    “不是,你真抄了五千字啊?那你一会儿挑着少念点儿,听不出来。”陈竞越把手缩进袖子里甩了甩,“这都快冻成傻`b了。”

    李夕落嗯了声,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冻得不想说话。

    他瞄了一眼手里的五页纸。

    抄?这他妈如假包换人工想的!

    半个小时前李清和塞他手里的。

    他一开始都打算口头承认个错误得了,谁知道李清和真写了。

    这小孩儿太实诚了,这写的

    得有五千多了。

    太听话了吧……

    十五分钟后,王校长念念叨叨无限循环的讲话终于结束。

    末了,点名李夕落站在国旗台下检讨。

    李夕落感觉他脚都冻得没感觉了,晃着站到了国旗台下。

    “各位校长,老师,同学,大家好。”

    从叫到他的名字让他上前念检讨时,下面就一片议论声,李夕落做了自我介绍,顿了一下。

    体育老师拿着话筒维持纪律。

    下面稍稍安静了一些,李夕落继续。

    “鉴于上周我和林沐阳等几位同学因为私人原因发生了口角,并且进行了一场我单方面的争斗。今天我在这里检讨自己的行为。”

    李夕落打开那折了几折的检讨书。

    哟,写的这么全。前边儿的各位老师同学都写上了。

    李夕落从正文开始念。

    操,不愧是学霸,这文笔,这用词,这感情,啧。

    念了几行,李夕落直接跳到第二页。

    “来了。”

    ?

    什么来了?

    艹,不管了。

    李夕落抖抖页子继续念。

    “其次,我已正确认识到上周自身行为的错误,给学校,各位老师,带来了麻烦,在此,我诚挚的向各位主任,老师表达我衷心的歉意,希望各位主任,老师能够原谅我不理智,不成熟的行为。”

    不成熟?老子二十了都。

    这句写的不怎么地。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