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他已经收拾好了,不过就是一只箱子,一个装被子的袋子。

    袋子也不算太大,很多人都有,y人军训的时候发的。

    李夕落轻轻推开门,李清和没发现。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留了一室的光和亮。

    “还没走?”李夕落倚在门口,看着他痞气的笑了下。

    没办法,就是想笑。

    眼前的少年没法让人不笑。

    “啊,你……你回来啦?”

    李清和像是被人打断独自一人的安静,他局促的站了起来。

    “我去找……我看你还没收拾东西……”

    李夕落觉得跟他说话时他有时会很镇定,应答自如且温和,就像他第一次看到他那个稳如老狗般的背影,但多时候就像这样,眼神乱飘,说话像是想过一百遍措辞却总是说不好,说完就像屏住了呼吸,垂下眼眸,等待宣判一般低头。

    “清和,想说什么?刚才没听清。”李夕落故意说,看着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的少年,他的睫毛很密,扑闪着像一片鸦羽。

    李清和轻轻吸了一口气:“人都走完了,没……没见到你。”

    “所以你在等我吗?”李夕落问。

    李清和不说话,低着头睫毛微微的颤着。

    “你等我,是要帮我收拾东西吗?怕我笨手笨脚把被罩扯烂。”他又说。

    “不……不是。”李清和着急的抬头,发现李夕落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李清和觉得他的耳朵被小猫挠了一下,又痒又疼。

    他很想抬手扯扯耳边的头发,可在李夕落面前,他四肢就像家里那台老旧的电风扇,破败又僵硬。

    李夕落笑出了声,李清和身体又僵了僵。

    李夕落不逗他了,小孩儿耳朵又红了。

    这可不怨他。

    “啊,那也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忙呢。”

    高三寒假没几天,俩人把必要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也就一个大箱子就搞定了。

    李夕落坐在床上,看着李清和忙忙碌碌又是擦柜子又是关窗的,李夕落忍不住想:真贤惠啊。

    两人一起出了宿舍,下楼梯时李夕落一把拎起李清和的箱子抬脚走在了前面。

    “别,你别,我来吧。”李清和慌忙跟上他。

    “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啊,都没什么重量。”

    “不用,顺手。”李夕落挡了一下,没让李清和拿。

    到了门口,保安已经关着保安室的门正捧着茶缸喝水,见还有学生没走:“你俩咋回事儿?这别人都走完了你俩咋才出来?”

    “东西多。”李夕落简单明了。

    最后俩人站在冷风里等公交。

    “操,车呢?半天了没个人影儿。”李夕落背着风站,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校服帽子呢?”李夕落转身看到李清和站在他身后,因为冷,他的嘴唇抿着,更加苍白了。

    “去,去掉了。”李清和抖着说。

    “啧,怎么不学好?”李夕落非常像个人的数落李清和。

    李清和不说话,低着头,往领子里缩缩脖子。

    “过来。”李夕落叫他。

    他把李清和拽到自己跟前。

    “啧,不冷?挨近点儿。”见李清和疑惑的抬头看他,又把他往自己跟前拽了拽。

    李清和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麻了。

    连手指头都不敢动。

    这是,在给他挡风?

    他一开始完全不敢相信,直到他一脑袋撞上李夕落的下巴。

    “嘶。”李夕落揉着下巴,李清和是完全呆了。

    猛的印上冰凉且柔软的唇,他的大脑瞬间就炸了,那点触感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的炸成一片焰火,转瞬即逝却照亮整个暗夜,垂死挣扎的也整获新生。

    额头上的触感仿佛还在,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汇聚到心口,聚成一片暖流,最后烧了整片天。

    操,用劲儿大了。

    又他妈磕着了。

    李夕落讪讪。

    李清和抬头看他,俩人眼神交汇,似是想到之前下雪的那一次,没来由的就笑了起来。

    少年人张扬肆意,笑声也几多明朗。

    李夕落倚着路边的柱子,黑色的风衣裹着修长的身体,眉眼深邃,笑的张扬,长发虽添了些狂情野气,更多的是少年人的开怀明朗。

    李清和也笑。

    不管是少年人的笑点还是少年间的默契。

    李夕落一笑,他就想笑。

    他心情好,他嘴角也上扬。

    说盲目追随也好,同性变态也罢,没所谓,也没有理由。

    我就是想看着你。

    一辈子都想。

    偷偷的也好。

    虽然我已经偷走我不可奢求的妄念。

    他看着李夕落,这是他第一次站在他眼前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眼里没有偏执,没有占有,只有追随的渴望。

    热烈滚烫,卑微虔诚。

    他看着他大笑,和他一起笑,他看他,他也看他。

    李夕落:“冷吗还?”

    李清和摇头。

    俩人刚在冷风中一通笑,这会儿脸上还有散不去的笑意。

    暮色四合,四下一片昏暗,街长的看不到尽头,路边是杂草丛生。冷风灌进领子里,风割在脸上,叫人生疼。

    他们还没等到公交,他却来了他落哥的一句话。

    他落哥捏捏他的手指头说:“小孩儿没人接吧,落哥领你回家。”

    他放学有人领了。

    他排了快十八年的队,等啊等,终于有人来领他了。

    自欺欺人也好,他低下了头。他不敢看李夕落。

    眼泪不听话,“啪嗒”一声滴在石灰地上,晕成一滴湿痕。

    藏也藏不了了。

    他落哥肯定看见了。

    他落哥不光看到了,还难受了。

    “哎哟喂,掉金豆子啦?啧。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虽然说的话不像个人。

    “走吧,回家吧。”李夕落说。

    李清和眼尾还红着,没忍住抽噎了一下。

    “嘿,没完没了了这还?”李夕落笑着说。

    李清和也笑。

    他的睫毛还湿着,像鸟儿泅于水里,湿了羽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夕落。

    是奔向深渊,

    是溺于海底,

    是放纵,

    是无谓,

    是欣喜,

    是虔诚。

    是一个胆小鬼最明目张胆最张扬放肆的爱意。

    ……

    作者有话要说:这胆小鬼还挺乖,啧。

    ?(给,今天的向日葵。)

    感谢喜欢。

    祝观文愉快。

    第13章 念(一)

    放了寒假,李清和前前后后用了两天时间才把那个家收拾好。

    本来也就没什么东西,再破一点,烂一块没什么关系,一样用的。

    临近过年,要债的那帮人估计也要过个好年,李清和回家的几天也没再来。要债的不来,李永富倒是回来了。

    冬天的七八点钟早已夜色浓重。李清和正在擦玻璃,突然一声巨响把窗户震得直晃。本来就碎了一块儿的窗户终于不堪重负划拉一声碎了。李清和躲闪不及,一小块儿玻璃碎片就在他手上留了一道划痕。

    李永富踹门而入,李清和见他突然回来,不由得一惊。

    他看起来很狼狈,显然头发很长时间没理过了,一缕一缕的黏在头皮上。身上的大衣也不像样子了,劣质的皮革脱落的一块儿一块儿的,零落斑驳。就像冷血动物的皮蜕,也像是死去的人的腐肉,让人激起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乱砸一气。显然并没有看到站在窗户边的李清和。

    李清和站在窗户边儿上,虎口的血还流着,手里还捏着抹布。

    李永富一回头看到了站着的李清和。

    他猛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盯着李清和,脚下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看都不看,径直走到李清和面前。

    李清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永富看到他的动作,怔怔的也停住了脚步。

    他似是不敢上前又像是怕吓跑了面前的孩子,他放在身侧的手收到身前,两手搓了搓,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的说:“清和,你回来了?想不想爸爸?”

    李清和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鬓间早已白发丛生,眼袋往下垂着,眼里满是血丝,他盯着他。

    突然他伸手抓住李清和的手。李清和惊叫一声,半是吓得,半是疼痛,他正捏着李清和受伤的虎口,他攥的很用力,死死的捏着,半拖半拽着李清和往房间走去。听见李清和叫喊,他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珠狰狞着像是要夺眶而出,李清和反射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