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以前那件细绒白裙,像个僵硬的玩偶般被放在地上。

    满眼的红。

    第一次她咬着冰糖葫芦把手塞进我的口袋,娇的又乖又媚,我握着她的小手帮她暖。

    那么冷的冬她缩进我怀里我还是把她暖热乎了,怎么这么热的夏不行了?

    她最爱干净了,我抱了她两天,她肯定要嫌我臭了。

    桑葚又可以摘了,也不知道她还要不要个顶大的了。

    ………………

    她的日记本怎么好多天没写了?

    三年前我就没偷看了啊。

    再也不了。

    我翻开她泛黄金的日记本,抚摸我临摹了千万遍的字迹。

    清秀,端正,又娇又媚,还带着点儿乖。

    那钢笔还能出水吗?

    能。

    2006年,她的日记又继续了。

    她画的小向日葵真好看。

    我真的不会。

    小宝长大了。

    每天都在找妈妈。

    我好想你。

    你说,我会不会再见到你?

    宝,今天我见到你了。你还是很好看。

    别走!

    乖,回来,我会好好爱你的。

    我再也不了……

    她从没离开过我,但只在某些时刻才会出现。

    ………………

    我恨他。

    都是因为他。

    她可以逃走的,能逃走的……

    都怪他!

    不……不!

    不怪他,他是我的宝,我的小宝……

    都去死吧!

    哈哈哈!

    死了……就好了……

    清和,别怪我……

    ……………………

    2020年的夏,我又回到了那年夏天,风很暖,夕阳烧红半边天,我随意摘了朵向日葵递给她,她笑的温柔。

    牵她的手,轻轻吻在她的耳尖。

    作者有话要说:各有悲欢。

    第40章 和你闲琐温暖的漫漫

    李清和手腕的红绳断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好几道街了。

    他岑哥和他一起找了四个小时。

    他跟在李夕落身后,看他着急的不停地找,突然间就觉得累了,身体陷在小沙发里的那种累,拽都拽不起来。

    他叫他:“岑哥,”他声音很哑,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捏的变形,“别找了。”

    李夕落捏捏他的耳朵,“再找找。”

    他牵着李清和,在杂乱的街上找,俩人不知道被碰了多少次肩膀。

    清洁工大爷看着俩孩子找了一下午,眼见天都黑了,忍不住问:“孩子,你们找啥啊?”

    “红绳,一条红绳,坠着颗碧绿的小葫芦。”

    当然,大爷没见过,也没看见。

    夕阳沉沉的蒙上天际,余下人间昏暗。

    李清和捏捏他岑哥的手指,“别找了,不要了。”他低着头,睫毛扑闪着。

    李夕落停下,用脑袋磕了下李清和,“看我。”

    李清和抬头看他。

    “撒谎精。”说完他又磕了下李清和,怪疼的。

    他自己戴了十几年的东西说不要了。

    磕完了又揉揉,“疼不?”

    李清和摇头。

    突然李夕落笑了声,“等着!看你岑哥有多厉害!”

    下一刻那葫芦坠子就被放在了李清和面前。

    从一旁的垃圾桶旁边儿捡起来的。

    李清和睁大了眼,“你……”

    “你爷们儿厉害不?”

    李清和说不出话来。

    那坠子红绳太老了,以前就换过一次,终究是经不过岁月的磨砺。

    红绳又一次从接口处开了,有几处已经被磨的细细绒绒的了,红绳也不知道被从哪儿踢过来的,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

    戴不了了。

    李夕落吻吻李清和的眼角,“咱换新的,换新的!可结实了!”他手忙脚乱的哄人,说的话也没个样儿。

    李清和却笑了,眼角还红着,被他男朋友傻气又暖心的话给烫了心。

    他伸手抱抱李夕落,吻了吻他的下颚,勾着脖子吻上嘴角。

    他感觉到身前的人微微低了低头,随他动作。

    他轻轻的吻,学着李夕落,在他的柔软里试探触碰。

    身前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等他被抵在墙上圈在怀里狠狠吻了一气的时候,他喘的更不像话了。

    李夕落拉起李清和的手,在原本碧绿小坠子的地方落下一吻。

    突然他单膝跪地,往兜里掏什么,把李清和吓了一跳,“你干嘛呀!”李清和压着嗓子说。

    李夕落看着李清和的样子,觉得可太有趣了,“没人,”他还是单跪着,笑的痞气,“你觉得我想干嘛?”

    “谁知道!你……你快起来!丢死人!”

    李夕落笑笑,眼神温柔。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小皮筋儿来,轻轻的套在李清和左腕上,郑重且虔诚。

    李清和怔了怔。

    “男朋友很穷的,没有戒指。”李夕落缓缓地说着,声音是在别人面前没有的温柔,“就有个小皮筋儿,凑合戴?”他问的轻俏,还挑了下眉,手却收紧,把李清和的手攥进掌心。

    李清和怔怔的望着他,这个总在他视平线之上的人,此刻单跪在他面前,眉眼温柔,抬头仰视。

    李清和的世界大雾连绵。

    李夕落拉着李清和的衣角晃了晃,“能起来了吗男朋友?你爷们儿脚麻了。”他说的委屈,眼里却带着笑。

    “你起来。”李清和翁翁的说了句,去拉他。

    “哟,哭啦?”李夕落可太坏了,逮着人眼红不放。

    他轻轻擦去李清和眼角的泪,“别哭,一哭我就心疼。”

    “你不是早不用绑头发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裤兜里一个。”

    “哦。”李清和扯扯小皮筋儿,说话还带着哑。

    李夕落把李清和圈进怀里,牵起他的手,又在小皮筋儿上落下一吻,“把你套起来好不好?用我的。”

    李清和不答他,小声嘟囔:“人家谁一爷们儿戴小皮筋儿啊。”

    “嘿,戴小皮筋儿的爷们儿多着呢!”

    “行不?”他问。

    李清和手指轻轻抚摸着黑色小皮筋儿,嘴角勾起。

    夕阳沉了下去,老旧昏暗的街道两个少年并肩走着。

    “想妈妈的时候捎着想想我呗?”他笑着问他,眼神落在他身上,化开万千寒寂。

    他不答,弯起眼睛,捏捏他的指尖,“回家了,男朋友。”

    红绳小坠子断了,撕扯了他十余年的过往被痛苦磨断了,他腕上又套了个小黑皮筋儿,牢牢的把他套了起来。

    这根小小的皮筋儿是另一个胆小鬼的锁链,温柔的套在另一个胆小鬼腕上,套着他,锁着他,让他想着自己,念着自己。

    别想跑,你把我锁住,我也把你套上。

    你爱着我的时候我才是活着的。

    ——————

    小孩儿大多时候挺乖,可是要真想干点儿什么事儿,谁也拦不住。

    李清和纹了身。

    在他戴上小皮筋儿的第二天。

    自个儿偷摸去纹的,俩哥谁也没告诉。

    等某人撩起他衣服来看,瞬间红了眼眶。

    他把那个黄昏纹在了身上。

    后腰处,最长的那道疤被顺着纹路纹成了昏暗小巷里的那把刀,最后隐隐没在落日余晖中。

    锁骨往下,是两串数字。

    20140916

    20191219

    一个是哥捡他的日子,另一个,是李夕落捡他的日子。

    每一个数字都是他的重生,每一串意义都是他被爱着的证明。

    他把它们刻进了肌肤,融进骨血。

    李夕落没言,从此他身上也有了处纹身。

    左肋骨,第二根处。

    他在最靠近他心脏的地方纹了朵苍凛的向日葵。

    干瘪,枯瘦,残破,折腰不倒,又满身傲骨,就那么印在了他心口。

    我吻上你的纹身,每次都会感受到我灵魂的激荡。

    你把我刻进骨血,从此我将依附于你的生命永存。

    ——————

    李清和开学那天,李夕落没送,哥也没送。

    仨人心照不宣。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车上,手机在手里捏的死紧,一眼也不看。

    公里一点点变换,缩短也延长。

    九月了,可我还是想过夏天。

    我想他了,上车的那一刻就想了。

    ………………

    大半个月了,俩人都开学了,每天都得打电话。

    李清和宿舍几个人都挺合得来,从没闹过什么别扭。

    “哎,清和,成天跟谁打电话呢?整得还挺神秘!”舍友一说完其他几个人都开始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