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他人带着画具摔落在地。

    颜琢脑袋一空,忍不住暗骂一句卧/槽。

    他好好地走在这么宽敞的路上都能被撞,也是服气了。

    “你没事吧——”有人扶起他并道歉说,“我家小孩不长眼,撞到你实在是对不起,你看看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颜琢拍了拍膝盖的灰,随口说道:“没事。”

    然后蹲下来开始捡画具。虽说他是没事了,就是不知道那些铅笔有没有事。这么一摔,少说也要断上几根。以前学美术时,颜琢就最讨厌削笔时突然断铅的情况,那感觉简直让人不爽。

    一双白净的小手突然伸过来,拿着一盒铅笔递给他,说:“你的2b。”

    颜琢:“谢谢……”

    他捡完东西后,直起身看着罪魁祸首们,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女孩戴着一顶红线帽穿得特别厚,像只熊,脸色是近乎病态的白,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面无表情。

    男孩就更奇怪了,因为他右袖是空的,只有左臂。理着小平头,像一颗长毛的卤蛋。颜琢回想起被撞时的触感,应该是出自于面前的卤蛋没跑了。

    要说看起来正常点的,就只有中年人了。因为只有他和蔼可掬地冲颜琢笑着,并且看上去脸上还那么一丝愧疚。

    “对不起啊。”中年人又说了一遍。紧接着,他摁下男孩的脑袋对着颜琢鞠了个躬。

    颜琢不太好意思了,他说:“没事。”

    中年人说:“你看下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颜琢不是什么瓷花瓶,不至于一碰就碎,他笑了笑,说:“真的没事,”

    中年人是老实人,默了默递给颜琢一张名片。

    “如果你身体觉得不舒服了,请务必联系我。”

    ……

    虽然对方非常小题大做,但毕竟是好心好意,颜琢接过来名片,顿了顿说:“好。”

    中年人带着两个孩子告别后,颜琢瞥了眼名片——

    心桥孤儿院,院长宋桥。

    颜琢骤然顿悟,怪不得他觉得那两个孩子有些奇怪,现在看来应该都是刚出生因为身体有缺陷而被收养的弃婴。

    颜琢敲门的时候,宋延正在发呆。

    他因为刚才和某些人的争吵,而导致心情不太好。

    颜琢把东西放到桌上说,“我买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宋延房间,他随意的瞥了几眼,很大很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

    颜琢往桌上瞟了一眼,两杯茶,一杯空,一杯正在冒着氤氲的雾气。

    看来刚刚有人来过。

    宋延听见他的声音,从床头柜上拿过皮夹,问道:“多少钱?”

    颜琢说:“没多少钱。”

    宋延短促地笑了一声,掏出五百元递给他。

    颜琢一愣,下意识说:“没这么多。”

    宋延不怎么在意价钱,随口说道:“剩下算跑路费。”

    “……”

    颜琢要气笑了,不管对方是有意无意,这话一出口就有点侮辱人。

    但颜琢也懒得解释什么我帮你买东西不是为了钱之类的话,没必要。

    他从宋延手里抽走三张,说;“举手之劳而已,这些就够了。”

    宋延点点头,将剩下的钱收起来。

    房间整洁又明亮,颜琢却感到一阵窒息。

    他懒得道别就要离去,但走到门口时又觉得气不过。在憋死自己和放飞自我之中,他选择了后者。

    颜琢在离开之前呛了宋延一句:“谢谢不见得比钱没有诚意。”

    第3章 flag容易倒

    走出108,颜琢简直忍不住要为自己鼓掌。

    什么叫有魄力,这就叫有魄力。

    颜琢上楼梯时遇到了正好下楼的张护工,他因为刚刚教育了某人而心情大好,于是笑眯眯地对张护工打了声招呼。

    张护工被他笑容感染,问道:“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颜琢摇头,说:“没什么。”

    很遗憾他的开心不能分享。

    “哈哈……好吧,”张护工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说话只说一半。”

    说着她摇摇头走下台阶。不过等到一楼后她又突然回头问道:“那个——颜琢,你是不是学美术来着?”

    颜琢“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张护工说,“我那里有两个没人用的画板一会拿给你啊。”

    “画板?”颜琢说,“您从哪弄的?”

    “唉!”张护工说:“是108——”她忽然变得小声,“是108那个年轻人的,他每次砸完东西我去收拾的时候,他都会让我连同画板一起扔了,但是,那画板都是新的,扔了怪可惜,我就偷偷收起来了,你要的话我拿给你。”

    颜琢皱眉,一头雾水地问:“他为什么扔画板?”

    “这我哪知道啊。”

    脑袋里突然闪现什么,他问道:“张阿姨,你收拾的碎物里有没有铅笔?”

    “有啊!”张护工几乎没怎么想就直接说道,“有好多支呢,都被摔断了。”

    话至于此,颜琢算是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宋延让他帮忙买画具了。原来是为了下一次的“暴行”。

    颜琢问张护工:“他这样做你不会很生气吗?”

    张护工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生气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突然遭受这么大的挫折,换位思考的话,我可能比他还不能接受,比他还要,再说了,小宋他……”张护工停顿了两秒,“他每次等我打扫完都会给我两百块钱,虽然我不要,但他说是我应得的。”

    颜琢微怔,想起刚才宋延递给他钱的场景。

    他问道:“张阿姨,宋先生是不是特别喜欢拿钱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张护工迷茫,像是对颜琢这句话不理解,她说:“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宋先生的表达方式我很喜欢。”

    颜琢恍然大悟。

    这么说,有可能是宋延误会了他和张护工一样,也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所以才会给钱的吧。

    张护工走后,颜琢脑子里的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说:“你应该说句抱歉。”

    另一个说:“你可以不说抱歉,因为你也不是有意的,没准过几天他就忘了。”

    颜琢苦恼,迟迟做不下选择。最后,他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到108门口,认命地叩响了门。

    “宋先生,我可以进去吗?”

    过了大概有两三秒,里面传来声音。宋延说:“进来吧。”

    颜琢推门走了进去。

    “有事?”宋延问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好吧,颜琢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管是谁,平白无故被人教育一顿,都会心情不好。。

    他努力忽视掉宋延的不悦,说:“那个……我刚才、刚才——”

    他说的磕磕绊绊,宋延皱眉:“什么?”

    颜琢尴尬道,“你能不能把刚才的跑路费给我。”

    “嘶——”颜琢恨不得当场把舌头咬下来,他想表达意思不是这个啊!

    “不能。”宋延直接了当拒绝了他的请求。

    颜琢问:“为什么不能?”

    宋延说:“钱没诚意。”

    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颜琢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说的话噎死。

    他和宋延商量道:“我把话收回行不行?”

    宋延:“不行。”

    颜琢:“……”

    “那你能不能原谅我刚才的不当言语。”

    “不能。”

    靠。

    颜琢脸上挂不住了,虽然宋延就是这么个性格,但他还是觉得尴尬,无比尴尬。早知道是这样,他是脑袋抽了才会想来道歉。

    算了,这话是没法说下去了。颜琢准备告辞,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宋延问道:“说完了吗?”

    “啊——”颜琢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说,“完了。”

    宋延点头,“那你可以走了,记得把门带上。”

    颜琢:“……”

    就这么几分钟,他被怼了若干次。

    颜琢发誓,要是他再热脸贴宋延冷屁股,他就一辈子吃方便面只有调料包。

    出了门后,颜琢还是感觉憋得慌。他从小伶牙俐齿,和人争论从来都是稳占上风,何曾有过哑口无言的经历。但他现在遇见了,这两天和宋延的每一场对话,他不是被怼就是被嫌弃,真是输的一败涂地。如果不是他一向人缘很好,他可能会怀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