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现在他们旁边,虽然看不见,却也能知晓发生了什么,他眯了眯眼,本能的感觉不太舒服。

    就好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用了一下。

    这个想法有点荒唐。

    宋延冷着脸,没等颜琢兀自进了住院大楼。

    颜琢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慌乱,徐月还压在他肩头抽泣,他也没办法推开对方,只能轻声安慰。

    “要不要和我去天台聊聊,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会有解决方法不是?”

    徐月抬起头,嗯了一声。

    天台的视野很好,远处的风景一览无余,给徐月此刻沉闷的心情带来了一丝舒爽。

    颜琢感受到她的情绪:“风能吹散烦恼,难过吹吹风也挺好。”

    徐月侧头,静静凝望着他,过了一会说:“我昨天去了我妈家。”

    乍一听这句话很奇怪,颜琢没搞明白,他疑惑地问:“你妈家不就是你家?”

    “不,不是,”徐月摇头,“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是我奶奶带大的,他们都各自又有了家庭,”她自嘲一笑,“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按理说,颜琢这时该说点安慰的话,可是话在嘴边他倏尔就噤了声。

    为什么呢?

    因为这和他家情况太像了,甚至徐月就像另一个自己。

    他也是从小被奶奶带大的,不过他奶奶命苦,能活到他高中就走了。

    相比之下,徐月要比他幸福一些。起码,在她难过的时候还能有人疼。

    徐月以为是自己太丧,低气压感染到了颜琢促使他沉默,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太——”

    “没有,”颜琢打断她,“我能理解。”

    能理解你所有的伤心,所有的难过,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

    语言过于苍白,再多安慰的话都很贫瘠。

    “我们家也一样,我父母很小就离婚了,我妈没过多久就又结婚了,我从小跟着我爸。我爸为了我一直没再婚,”颜琢说到这竟笑了一下,“因为他听我奶奶说走了后妈就会有后爸,他怕自己万一真被哪个女人勾走了魂,就没人疼我了。”

    “那你爸呢?”徐月问,她曾经听高宏鸣说颜琢一开始来这当志愿者时生活很困难,按理说,他爸对他那么好,再怎么也不会让颜琢缺钱啊。

    “死了。”颜琢一拍栏杆,淡淡开口,“有天晚上喝多了,没人管他,呕吐物堵住了气管,憋死了,走得平平静静。”

    徐月是第一次听颜琢说起自己的事,她愣了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颜琢看她刚还难受要死现在却瞪着脸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好笑:“我先说我不用安慰啊,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感情不好,他死了我也没怎么难过。”

    徐月看他故作轻松,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点心疼,怎么会不难过呢。

    颜琢顿了顿又说:“不过有时候我也挺想他了……”

    阴霾有些遮眼,逐渐模糊了高阔的云和天。

    “他在的时候,好歹心情好时能让我吃口热饭。他一走,我就彻底没有家了。”

    第38章 开学

    和徐月聊了很久,聊到对方情绪好了很多,颜琢才功成身退。

    走之前,徐月又抱了他一下,说:“颜琢你真好,你一定会幸福的,命运欠你的,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

    从天台上下来之后,颜琢回了趟宿舍,等到晚上,他才去了108。

    彼时宋延刚洗完澡,浑身散着湿气正在擦拭头发。听到径直开门的声音手一顿,猜都没猜就知道是谁。

    “这么晚了你还来干嘛?”宋延问。

    颜琢弯了下眼睛,有点孩子气地说:“我来陪你睡觉咯。”

    “……”

    “呵,”宋延嗤笑一声,像是调侃又像是不经意地说:“你这么有善心,所以一直劝解别人到现在?”

    “啊,不是啊,”颜琢眨了眨眼,说,“我回宿舍呆了会才过来的。”

    “哦。”宋延把毛巾搭到脖子上,说:“我不需要你陪,你回去吧。”

    “怎么就不需要啊。”

    颜琢腹诽:没有我你睡得着?又怕宋延误会,他赶紧解释说:“不是那个”睡觉“,是我怕你”睡不着“,睡不着的那个”睡“,等你睡着我就走。”

    宋延哼了一声,摆明了不相信他。

    “真的,”颜琢说,“我保证,我发誓,你睡着后我一定走。”

    ……

    宋延入睡困难且慢,等听到他平缓的呼吸都不知过了多久。

    颜琢安静注视着宋延的睡颜,有一丝小窃喜。过了几秒,他轻轻触了下宋延的睫毛,没反应,看来已经睡熟了。

    真好。

    他动作放缓,轻轻下了床,穿好鞋后又轻轻带上了门。

    这时候已经快零点了。

    不过颜琢很精神,并未感觉疲惫,只要宋延能睡个好觉,他辛苦点又有什么呢。

    宋延也许是尝到了不失眠的甜头,颜琢再次提起伴他入睡时,他没反对,于是从这天起颜琢就开始了自己的陪睡生涯,一直到临开学前。

    而开学后,他就不能在这里工作了。

    他已经大四,即将面临着人生的重要转折点,要完成好学业与工作的对接,还有毕业答辩和论文要忙。也许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宋延。

    思及此,他有些不舍。

    返校那天,颜琢拾掇完行李,特地去108找了趟宋延。他拿着自己情人节那天买的南红玛瑙,准备再送一次。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爱情这个东西,还是得靠自己来争取。

    轻轻推开门,宋延正在听书。他安静地坐在凳子上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这桌子,那模样特惬意……特像退休养老的大爷。

    颜琢咳了一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并叫道:“宋延。”

    宋延循声扭头,静静转向他。

    颜琢说:“我来看看你。”

    宋延点头,没说什么,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颜琢迟疑了下,“我要开学了,一会就走,从今晚以后就不能陪你睡觉了。”

    “嗯。”

    颜琢的目光落在宋延身上,有些深,有些沉。

    “哦,对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串珠子,“这个玛瑙手串你收下吧,我花了不少钱呢,你不要多亏啊。”

    “手串?”宋延疑惑,显然是已经忘了这码子事。

    “就……那天,”颜琢含糊带过“告白”二字,继续提醒他:“你没收下。”

    这下宋延想起来了,他皱了皱眉,没再次拒绝,态度略微迟疑,看样子要收不收的,像是有戏。

    颜琢趁热打铁,借着玩笑话说道:“你赶紧收下,收下可就是我的人了啊。”

    “那你收回去吧。”宋延挑眉。

    怎么说呢,肌肤之亲都有了,宋延某些时候的行为真的令颜琢有些尴尬。他心里不舒服,却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这样才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颜琢说:“唉,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我和你开玩笑呢,”他拉着长音,“克唉开——乌安玩——西依凹笑,懂吗?”

    宋延眼尾一扫,冷淡地说:“不懂,不好笑。”

    “……”成吧,颜琢说:“总之,作为好朋友,送你个礼物不过分吧。”

    宋延叹了口气,似乎对他的固执感到无奈。终于,他找了个合理解释:“我腕上不喜欢带东西,你可以送给别人。”

    怎么可能送给别人呐。颜琢想:这是我特地选给你的,只想给你,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看宋延执意不肯收,颜琢也不准备再拿回去,他把南红玛瑙偷偷放到了宋延枕头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至于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宋延又会怎么处理就听天由命吧。

    做完这一切,他告别道:“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

    如果晚上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只是转口道:“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给我打电话。”

    希望你睡个好觉,有我没我都一样。

    颜琢走后,宋延罕见陷入了沉默。自从那天他们发生关系后,颜琢就有一搭没一搭试探他,偶尔还会开个不痛不痒却明显试探他心意的玩笑。

    而他,也隐隐约约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是……纵容。

    他不会喜欢男人的,他很清楚。

    但他能对颜琢硬`的起来,他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