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如跪在她脚下, 茫然又恐惧地哭得梨花带雨。胡玉施记得自己当时看着她,如同看着一支开在枝头的梨花, 秀丽但娇弱。

    她只要抬手这么一掐,这只狐女就会香消玉殒。

    但自己面前的这个呢?

    ……

    她到底是谁?!

    “咔哒”一声, 有个侍从外面搬来了一架古琴。

    顾渊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顺便笑眯眯地和郁荼对了个眼神, 安抚了下自家看起来特别着急特别担心的大美人。

    正经的修仙门派多多少少都会培养门下弟子一些喜好,顾渊这边但凡能和风月扯上点关系的他都学过。

    但这种事情, 向来耗费时间,顾渊也就下棋还能看。相比之下,座上的女妖比起人修天生地养, 就算不修炼也能长进,时间自然就放在了其他事情上。

    胡玉施习琴多年,见顾渊坐下抬手抚琴的姿势就放下心来。

    她得意地扫了眼众人的反应,等着顾渊被嘲笑。

    然后她就对上了郁荼。

    郁荼近乎无色的薄唇唇线平直,凤目冷冷,眼底遥遥映出胡玉施自己的倒影。

    倏然血红。

    !

    还没等胡玉施细看,顾渊那边已经勾出了一声琴音。

    “铮”一声,空灵的琴音转瞬间落下,在尾音处却扭转为带着血煞的刀剑激鸣。

    无人能看见的灵力顺着大殿地砖的缝隙,以顾渊为中心,以琴声为掩盖在几息间蔓延全场。

    胡玉施脚下一空,向下坠去——什么!

    下一刻,她落入了柔软的被褥中。四周红纱漫卷,她被轻柔地接住,身下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软锦,微微地向上一弹,她便整个人躺在了床上。

    “啊——!”一道血光飞溅在红纱上。让那片飘摇的布料沉重地坠了下来。

    还是刀剑声,但这次,是生生砍在了骨骼上。一声惨叫完全压下了闷响,但胡玉施还是察觉到了。

    她迟疑着向床下看去,朦朦胧胧间,她所在的这间房一眼望不见尽头。无数带着狐狸面具的侍从,压着一个一个绝色的美人。

    有些在哭泣,有些在挣扎,但没有一个能从狐族侍卫的手下逃走。

    勾人的血腥气缠在胡玉施周身……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爬了一步,玉面狐狸的本能和幻阵自带的掩饰效果,让她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沦。

    “……哈!”她听见自己清晰地笑了一声,“杀了她们……都杀了……都给我杀了!”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中,众人都痴痴地望向空中。

    他们的眼底本该映出上方数百盏灯火光亮,而现在,却是无数声色犬马的幻像。

    每一个被拉入幻阵的魔修都放任自己沉沦,修为低的是根本没有挣扎的能力,修为高的也乐得享受。

    顾渊手下不停,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郁荼。

    殿上唯二没有被拉入幻阵的,只有顾渊和郁荼。

    幻阵所耗心神极大,郁荼紧张地注视着顾渊,生怕这人一时不察被反噬。谁知操控如此庞大阵法的灰狐狸狡黠一笑,“阿荼,你看郁光风,他好丑。”

    郁荼毫无防备,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然后生生制住动作。

    “别闹,你别分心。”

    身周妖魔鬼怪各露丑态,只有他们两个遥遥对视。

    这个幻阵能让人看见心底最深的妄念,其他人是什么顾渊不在意。但要是郁荼进幻阵看见了白岚,他可舍不得。

    顾渊索性支着头,只用单手抚琴,“别担心,这种幻阵我不会出错的。”

    郁荼就像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着急又担心地看着他,“鸢如——”

    顾渊一梗,差点真出错。

    才记起来自己现在还披着张灰狐狸的皮。

    “好好好,都听你的。”顾渊无奈,手下拨弦缓缓加快,“不过待会不许哭哦。”

    郁荼还没意识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渊猛地一拨弦,琴声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有心情逗弄他的顾渊脸色一白,眼看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勉强撑起身行了个礼。

    “给尊上请罪了,妾身还是托大。”

    被迫从幻阵中出来的众魔修脸上的恍惚还未散尽,意犹未尽地回顾着之前经历的场景,连带着看向顾渊的眼神都有些缓和。

    片刻后,有些反应过来的魔修才意识到,毫无反抗能力地沉入幻境意味着什么,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即使大殿中间的灰狐狸再柔弱,也不敢生出轻视了。

    “你这简直就是胆大妄为!”胡玉施一拍桌站了起来,“在大殿上用这种法术,是想要给人可乘之机吗?!”

    她被放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未消的贪欲,直接被邻座的柳嫣然看见。那条恶心的爬虫心中所想已经写在眼里了,胡玉施简直像被打了一巴掌那样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