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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渊突然就心软了。

    他闭眼朝后仰头靠在了墙上,半天以后有些愤愤地偏头撞了一下郁荼,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要被你气死了。”

    郁荼连吐息间都带着血腥气,一部分是刚才融合帝印参时留的伤,还有一部分则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郁荼一直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如果没有他,白岚也许不会身死万魔界,如果没有他,郁明世已经死了,顾渊也不会现在被困在这个虚幻的昆仑镜中。

    郁荼一直一直非常讨厌程颖。

    从他还不知道顾渊身份开始。

    这个人能和顾渊从小一起在天剑阁中长大,竹马青梅,同师共友。无论什么时候,他站在顾渊身边都足够相配。

    甚至如果不是程颖当初受难,被郁明世抓到万魔界来,他甚至不会和顾渊相遇。

    郁荼从来都没有告诉顾渊,他在带自己去云霄宗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当初白岚从未离开,他是不是也能和顾渊如此相遇。

    两个宗门表面上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但大比过后同样能对坐饮茶举杯让酒。

    他会在某一次垂眸和台下的小顾渊对上视线,届时白岚跟在云霄派宗主背后笑嗔天剑阁冷得冻人,天剑阁的峰主大概也会回嘲。

    眸中带着星辰的幼年狐狸应该会稍微愣一下,抱着剑朝他躬身一礼。

    以修真界平辈间的礼数。

    那个时候的顾渊还不能上台守擂,但也在宗门里小有名气,该有不少人等着看两个天之骄子的对峙。

    但郁荼觉得,自己一定会在大比之后把顾渊偷偷提溜回云霄派的。

    ……或者他自己被不怕生的顾狐狸拐回天剑阁。

    都可以,怎么样都好,繁花似锦岁月如梭,他会参与顾渊的所有人生节点,让这个人的身上都刻着郁荼两个字。

    没有万魔界永远灰暗的天空,美玉地宫庞大如妖魔的蛇影,也不会有后来的三清门、鬼界、昆仑镜和满城琼花。

    但是不行。

    他出生在万魔界,和顾渊的相遇永远蒙着郁明世恶心的算计,他的血液里,有永远无法抹去的肮脏血脉。

    甚至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永远摆脱这一切的时候,再次嘲笑郁荼的天真。

    就像是当初,他勉力支撑自己想要站起来。

    而郁明世趴在地上,用手撑起上半身和郁荼对视:“这是命,你永远无法逃离的命运。”

    郁荼感觉自己就像是攥着悬崖想要往上爬的人,明明头顶永远有光,但脚上拽了太多的魑魅魍魉。

    郁荼已经挣扎太久了,但大概是天道看他太不顺眼,从一开始给的,就是一个死局。

    曾经,白岚拉了他一把,然后搭上了自己。

    现在顾渊也在伸手。

    ……他总不能让这人陪他一起葬送在万魔界不见天日的黑暗下。

    这人生于山巅,就该一辈子站在那里,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陪着自己在万魔界和一群怪物拼死求生。

    顾渊不该这样。

    顾渊还在思索该怎么和郁荼解释帝印参内丹的作用。

    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换心法重修这件事情,他也不是什么专业的人。他现在只是将顾笙的内丹“种在” 郁荼的丹田中,剩下的具体操作,还要郁荼摸索着来。

    正当顾渊垂眸想这些时,颈侧被人轻轻磨蹭了两下。

    “……你会和程颖,举行道侣大典吗?”

    顾渊:……!

    郁荼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口碑堵住了。

    酸涩蔓延到心脏就算钻心地疼,疼的他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顾渊从没告诉他被人爱护过的感觉是怎样的,郁荼大概对于死亡的概念只是消失而已。

    反正这世间多他少他都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

    他被一个人如珠似玉地抱过吻过,被纵容被爱慕。

    ……他怎么舍得啊。

    顾渊这么好,程颖他凭什么配,他不过只是出生好了一点,比他更幸运,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康庄大道。

    他凭什么……

    郁荼狠狠闭了闭眼睛,热到有些烫的眼泪顺着流到下巴,把那里蹭出一片湿润。

    他刚才只是在想,如果他死了,顾渊大概会很难过很难过。

    但也只是一段时间吧,毕竟对于修士来说,漫长的生命足够消减一切痛苦。然后呢,在没有他郁荼存在的未来百年千年中,顾渊身边的居然还是程颖。

    有之前的竹马岁月打底,就算顾渊没有对他产生爱慕之情,也大概率是特殊的。

    就算只是寂寞孤独,陪在他身边的也会是程颖……

    只是这么想想,郁荼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颤抖。

    他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彻彻底底地从顾渊的眼中消失,他会被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