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宁汝姗惊讶喊着,“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距离她初三入皇宫已经过去十八天,她一直在府中不曾外出,但听张春说,官家初八启笔时,亲自起复曹忠的官职。

    在闲置他两月之后,又交给他清查去年军队粮草收支的大事,一时间风头无二。

    金州粮草随着知州和刺史的死,只留下一本账本后便无疾而终没,可账本落在官家案头,却一直按下不发,宛若石头如海,毫无动静。

    “大娘子送了春日柬,邀请您和岁岁十日后去宴家赴宴赏花,还请了不少人。”

    宁汝姗笑着点头:“帖子呢?”

    冬青站在门口扭扭妮妮,无辜说道:“门房那边直接送去世子手上了。”

    宁汝姗眨了眨眼。

    “您和世子吵架了吗?”他小心问道。

    “怎么会呢。”宁汝姗收回视线,淡淡说道。

    那日马车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轻轻的吻,在两个当事人的沉默下逐渐被掩于流逝的时间。

    “哦。”门口冬青无知无觉地干巴巴应下,“可世子最近好凶啊。”

    他忍不住握剑,委屈抱怨着。

    宁汝姗失笑:“麻烦你帮我送下帖子。”

    冬青见人毫无反应,只好垂头丧气地低头应下,这才转身离开了。

    只是宁汝姗没等到冬青来送帖子,倒是等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程大夫。”宁汝姗看着面前不请自来之人,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为你送一封信。”程星卿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信,“本不想这么早让你知道,没办法,连送三份催促信,我也熬不住他。”

    宁汝姗接过他手中的信封,刚一打开就瞬间合上。

    “你……”她抬头,大惊,“你是……”

    “应该就是夫人想的那样。”程星卿耸耸肩膀,“本想让夫人自己发现,但临安情况有变,曹忠起复,官家反击,白起怕你左右为难,便叫我保护你。”

    宁汝姗楞楞地看着他。

    一时间竟然没明白他和白起有什么关系。

    “你……”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开口问道,“四年前,白起能救我这么及时,是因为你通风报信。”

    程星卿含笑点头:“自然,不然那山庄这么隐秘,连着宴清和容祈都找不到,白起一个敌国人哪里找得到,即使是我,甚至再多一个莫名其妙,立场不定的安定,你也难以逃出。”

    “你是大魏人?”

    程星卿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夫人也该知道边境总有很多不一样的小孩,既不是大燕人,也不是大魏人,自一出生便备受欺压。”

    大魏军队里有许多鲜卑,高山等外族的将士或者士兵,轮廓五官都于大燕人颇为不同,大魏一直在北方活动,后占据大燕淮河以北地区后,十五年时间的同化,足以让大燕人和大魏人有了一点区分。

    他们的出生往往代表着苦难,大燕的慈幼局不收这样的小孩,所有许多小孩都活不过七/八岁,这群孩子甚至连着孩子都没有,世人都称呼为——杂种。

    程星卿的父母双方有一人是大魏人,他们有些自小身形便很高,有些五官颇为深邃,有些甚至瞳孔会有异色,当然也有些像大燕人,乍一看没什么区别。

    程星卿的五官不算深邃,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一点区别,眉骨深高,可他常年爱笑,便弱化了那种锐利感。

    “你是……”宁汝姗盯着他看,随后又觉得冒犯,便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不,你不是,程老大夫捡了你,你就是大燕人。”

    程星卿闻言只是笑了笑,脸上笑容随意却多了丝尘世人情滋味。

    他把大燕人在嘴边滚了一圈,像是回味又像是讥笑,但很快又掩于唇齿,不再动容。

    “你怎么和白起认识的。”她缓缓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白起亲疏张狂的字体。

    “白家当年收养了不少我这样的人。”程星卿漫不经心地说着,“纣家有熬出来的血鹰,白家自然也能有囚起来的童子,就连宴家也不干净,你看,容家不也养了一大批死士吗。”

    宁汝姗怔怔听着那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只觉得一阵寒颤。

    “所以,你是……”她揉了揉额头,皱眉,“故意接近程老大夫的。”

    程星卿双手抱臂靠在树上,沉默着。

    宁汝姗捏着纸张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潜伏在容家是为何?”她抬眸认真问道,“你不是官家的人吗?”

    “这些问题自己想明白就好了。”程星卿打了个哈欠,脸上笑意温和,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宁汝姗扫了一眼书信,白起不过是问了她和岁岁的好,其余都不曾说,只说自己现在被缠住了,也不方便来临安了,但临安情况复杂,便让程星卿帮着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