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离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行事如何,自有他的一套标准。她不能以她的标准去看待这一切。

    这不公平。

    付明缨迟疑了片刻,又问:“谢以雏说的那个逆尸……是很可怕的法术吗?”

    厉离看着她的脸,视线下滑到那双紧张地互相绞缠的手,给予肯定:“是。”

    “哦……”

    付明缨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厉离很多时候,对于不想说的话,宁愿扯开话题也不会骗她。

    他会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也许正因为逆尸是可怕的,所以谢以雏才宁可错杀,略不放过吗?

    “你害怕?”

    男人低磁的嗓音打断了付明缨满脑子沉重的想法。

    她抬起头,直直撞入男人锁住她的黑眸当中。

    那双黑眸深邃幽远,无穷无尽的望不到边际,深沉得像是要把你吸进去一般。

    付明缨愣愣地和他对视了片刻。

    过了一会,付明缨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我们那边,生命是让人敬畏。”她慢慢地说,在想着要怎么说,才可以好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任何一条生命都没有贵贱之分,都值得我们去尊重。”

    厉离看着付明缨语速很慢地说着,没有打断。

    “我们那没有什么长命百岁,人的一生很短,经历生老病死不过只是几十年。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格外珍惜生命。河龙国不也是人界吗?人界的寿命应该和我们那边有点接近。人生的短短数十载,可能对修真或者修仙者来说,不过在弹指之间。可是对我们而言,却是一生。”

    付明缨声音不高,轻轻缓缓的,厉离听得很专注。

    “我害怕的是我们之间可以轻易打破这种人生的悬殊性……”付明缨顿了顿,声音变大了一点:“可是我不害怕你。”

    她直视着厉离:“我知道,来到这里之后,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无数次。如果一定要觉得害怕,那应该是因为你会伤害我才对。而不是害怕为了保护我,而让自己双手染血的你。我如果害怕这样的你,那我算什么呢?”

    “你之前对我说‘不让他再碍你眼’……你杀他的原因在我,我凭什么害怕你?”付明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问题的症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明明会无视他的。”

    那样短暂的生命,不过是一个动动手指就能灭掉的脆弱人类,他怎么会放在眼里?是因为她一直在计较,所以他才想着出手解决。

    付明缨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可能很多人的眼中,我不够聪明,但我也不是分不出好歹的人。”

    她凝视着厉离,用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说:“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不。”厉离和付明缨对视良久,在那双清澈的星眸深处,倒映出自己的脸。

    “你错了。”他略微一顿,声音几近喟叹,“你很聪明。”

    聪明得……让他一瞬间,竟有些动摇了。

    “二位客官久等啦,上菜咧——”

    店小二的吆喝打断了他们的对视,这家客栈的招牌菜陆续上了桌,所有话题自然中断。

    厉离先移开视线:“吃饭罢。”

    付明缨慢了半拍:“哦……”

    她拿起筷子,便见厉离夹了一物放在她碗里,她低头一看,发觉是是鱼最为鲜嫩的鱼肚肉。

    所以才说……

    他对她好,不是吗?

    付明缨看着那片鱼肚肉一会,抿嘴一笑,乖乖的把那块鱼肉夹起塞进嘴里。

    二人安静地吃起饭。

    但这一桌,男的俊美女的漂亮,就算只在窗边的角落,也引起旁人频频注意。

    花招节嘛,怎么可能只招惹一朵桃花。

    不成功也就是丢个脸,成功了就是抱得美人归,这是一场不需要多大筹码的豪赌,所以有人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观察了半天,虽然是一男一女,但男的坐着轮椅,二人对面而坐,姿态看不出有什么亲昵……隔壁桌的一名男人鼓起勇气走过来了。

    “姑娘……请问可以告知芳名吗?”

    付明缨手一顿,抬眼看去,又是一个脸红的小年轻。

    她开始觉得这个花招节一点都不好玩了。

    “……”喜乐的事让付明缨有些心有余悸,在厉离面前,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排斥,只好默默地站起来,把凳子搬到厉离的旁边,借着厉离半个身子挡住,不理不应地继续吃起菜。

    那年轻人碰了个钉子,还不死心:“姑娘,我没有恶意——”

    剩下的话消失在男人淡淡抬起的黑眸中。

    两秒后,那年轻人狼狈而逃。

    厉离收回视线,给浑然不觉专心吃菜的付明缨又夹了一筷子的菜:“吃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