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支撑太久了。

    从进入深渊开始, 随着时间过去,他体内吸收的魔气越多,在他的灵海中与鸦杀反噬的角逐便越发激烈。

    一方隐隐能压住,一方又瞬间被反扑。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作为容器的他, 灵识是主战场,感觉自然不好受。

    他曾取了魔气用以压制鸦杀反噬,鸦杀确实凶悍,他常年住在夜泣林,源源不断地吸收谷野之巅释放出来的魔气,才堪堪平衡体内二者的力量。

    相安无事了这些年,他离开夜泣林,曾数次用了奉焰之灵的力量,又因无法再吸收魔气,鸦杀反噬便有些压不住了。

    事实上他的灵体经历了三番四次的反噬,已经满是疮痍。无论换多少次新的躯体,由于灵体受损过度,他的状态永远不会恢复正常。

    所以无法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打破平衡。

    谷野之巅的深渊魔气最为浓重,可以压住鸦杀反噬,只是这魔气过于霸道,又有被侵蚀之忧。

    鸦杀想要趁这个被魔气侵蚀的机会吞噬他,时机确实最适合的,可是——

    那也得问他到底愿意不愿意!

    厉离双眼猛然睁开,浑身释放出浓墨般的魔气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道蓝火从他的天灵盖窜入,本应该直接击溃他的灵识,却不料瞬间被魔气反扑,直接融入它的魂灵之中!

    蓝火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

    原本直冲上天的磅礴气势被压得变回魂火,浅蓝色的火焰几乎失去了蓝色,变得暗白无光,转瞬之间又隐隐有黑色流光闪烁。

    “怎么可能……”雌雄莫辩的嗓音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了……”

    又怎么可能仍然有力量反吞噬它!

    这绝不可能!

    蓝火心惊地发觉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被魔气入侵,竟然开始不受它控制了!

    它惊慌失色,想要从厉离的灵海中撤离,却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原地,无从离开!

    眼前仍然安静地靠坐在巨藤之下的男人勾起嘴角,一红一黑的邪瞳似笑非笑地睇着眼前暗淡魂火。

    他的嗓音如情人低语,“这么多年了,你早该消失了。”

    天诛城已消失,奉焰之灵也应该随之消失才对。

    他放任这许多年,也该给个了断了。

    “这不可能……”鸦杀残留的魂火感觉到自己的魂灵逐渐变得虚弱,它不敢置信!

    “你明明已被魔气侵蚀,你怎么还能控制它!”

    和它惊恐不安截然相反,俊美邪气的男人非常平静淡然。

    他缓缓抬起双眼,那只红瞳红得近乎要滴血,从瞳孔延伸到整个眼眸,一瞬间便被红海彻底覆盖,成了一只全然的血瞳。

    魂火明明没有躯体,可这一刻,它的魂灵却如坠冰窟,由衷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不——”

    可是来不及了。

    男人把禁锢在他的灵识的鸦杀魂灵揉碎,竟硬生生地和魔气融合在一起!

    鸦杀魂火毫无挣扎的能力,只来得及惨叫一声,眨眼间便在他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厉离身上的浓黑魔气大增,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密密。

    “你会后悔的……”

    在他灵识中残留的魂灵尤不甘心,雌雄莫辩的嗓音全是恨意,又有一抹诡秘得色,“你以为这样便可以消灭我么?太天真了……”

    奉焰之灵和魔气相融,两者相杀,互为排斥,融合之后怎么可能顺顺利利?

    这个男人胆大至此,可曾想过,两股势力结合出来的力量,能否为他所驱,而不是把他再度拖入另一层深渊!

    这股力量必然会变得更加霸道,至于会对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造成什么影响……

    呵……

    拭目而待吧……

    残灵带着满满恶意的诅咒,不断在厉离的灵识中徘徊:

    “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会后悔的……”

    厉离紧闭双眼。

    灵识中的诅咒声音逐渐变小,他的眉心间流窜着黑色纹路,那些纹路瞬间覆满他的脸、以及露出来的皮肤上。不过转瞬间纹路全部褪去,之后又重新覆上来。

    如此反复数次,才终于彻底褪去,恢复到原本苍白俊美的脸庞。

    一切尘埃落定,体内焚燃的炽热疼痛逐渐消失,宛如餍足的猛兽舔着爪子隐没身影,徒留一地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