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机重新开机,席让的手上拿着一瓶碘酒,他用棉签搅拌了一下,说道:“十一,衣服……要掀开。”

    宋俏没有动,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席让的话。

    席让轻轻拍了拍宋俏那只不安分的手,自己小心翼翼掀开这片衣角,被化过妆的肌肤斑驳凄惨,随着衣料减少,她那片伤痕也逐渐呈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因为面积很大,席让想忽视都难,他愣了愣,怪异感再次涌上心头。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何导就低声训斥化妆师:“这个妆怎么化得这么丑!”

    “特效妆,”化妆师解释道:“这样看起来更有感觉些,您不觉得吗?”

    感觉是有感觉,但宋俏好端端一个花季少女,背后却有这么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管怎么看都十分违和。

    原来是特效妆。席让心道。

    席让的手没有停顿,捏着棉签为宋俏上药,碰及她的伤痕时,特效妆的说法瞬间推翻,这个伤是真的!

    他的手突然一抖,眼睛倏然睁大,无比惊讶。

    何导蹙眉,险些拎着大喇叭过来,他气得大吼:“卡!席让,你在发什么呆!”

    剧组人员摇摇头,同样是发呆,宋俏和席让的待遇就这么不同,果然宋俏才是何导的亲女儿。

    席让立马把棉签从宋俏的身上拿开,还不忘抬手一掀,把被子盖到了她身上。

    宋俏从枕头中露出一只眼,见席让放下那罐药,离开了她旁边,对何导说:“何导,这场戏我不拍了。”

    宋俏的心猛的跳了跳,她眼神暗淡,小手揪着枕头衣角,她吓到席让了么。

    何导很是疑惑,“怎么,想耍大牌啊!”

    “不是,我觉得这场戏拍腰部不适合,余洲和向十一还没有到这种坦诚相见的程度。”席让道。

    何导寻思着,这也不算坦诚相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接……接吻了

    明天尽量粗长,今天将就看吧嘤嘤嘤

    第37章

    席让抢过副导演手中的剧本,认真分析:“何导,你看看,这一场主要是向十一向余洲敞开心扉,同时喜欢上他的戏,侧重点是感情上的变化,如果在腰上擦药,虽然有接触,但是不是欠缺了一点火候?”

    何导接过剧本,若有所思地看了席让一眼,半晌后恍然大悟,拍拍席让的肩膀:“我懂了我懂了,唉,年轻人嘛。”不就是不想让大家看到宋俏的肌肤嘛,拐那么大弯干嘛。

    过来人何导没有揭穿席让那点儿“小心思”,跟编剧商量了一下,决定改为为宋俏涂脸上的伤。

    何导全程用揶揄的眼神去看席让,盯得对方浑身长毛,走哪哪不自在。

    席让一头雾水回了他两眼,等着编剧去改剧本。

    病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的宋俏默默睁着眼,从漏进来的光看外面的世界,分明四周嘈杂,化妆师的声音清脆响亮,她依旧穿过人海,清晰地听到席让那句轻描淡写的解释。

    她的伤疤是真的,颤抖的指尖述说着内心的恐慌,席让跟她十指交缠,无意间窥见她的黑暗,却不曾涉足于此,他站在长满苔藓的井口边,为她洒下鲜花的种子,拦下了缠绵的雨水,让她安安静静躲着。

    只一瞬,花满人间。

    比人声更震耳欲聋的,是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狭窄的空间中温度骤然升高,宋俏的呼吸有些不畅,她掀开被子,跑到窗户边大口大口地吸气。

    医院外种满木槿树,成片荫密的浓绿延绵不绝,宋俏看着远处的树,缓了好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又不正常了。

    宋俏闪过这个念头,比被发现伤疤时还要恐慌。

    何导远远喊着她:“宋俏,开拍了,回到位置上去。”

    宋俏不着痕迹侧眸,她抓不到焦点,堪堪回过神,恍惚地走回摄影机前,席让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那瓶碘酒,没有多看宋俏一眼,平静如常。

    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宋俏欲哭无泪,在心里默念《心跳》的台词,努力转移注意力。

    把擦药的环节从腰部改成了脸,宋俏并没有减轻多少心理负担,她诚惶诚恐把脸凑向席让,紧紧闭着自己的眼睛,眼不见为净。

    席让轻扫了一眼,淡淡道:“手。”

    按剧本要求,两人需要手牵着手,在走廊的吵闹声中,小心翼翼试探着对方的心意。

    宋俏红着脸,连眼眶都染上几分红晕,她羞怯地把手放在席让的掌心中,对方似有不满,手一张,指尖滑进她的指缝,跟她紧紧相扣。

    何导的声音非常不适时地传来:“ok,开始!”

    冰凉的液体涂抹在脸颊上,降低了她滚烫的温度,只是掌心依旧温暖,让宋俏无法冷静。

    之前不是没有拍过牵手的戏,可这一次宋俏太紧张了,紧张到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背好的台词唰地闪过脑海,不留半个字。

    席让察觉到她在紧张,手偷偷地捏了一把,逼她睁开眼,低声安慰:“别怕。”

    他的声音并不低,能被摄影机收录进去,可剧本并没有这句台词,这让宋俏有些迷惘。

    席让的话,是对宋俏所说,还是对向十一所说。

    宋俏鬼使神差点点头,被他带入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