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轻手轻脚回家,结果刚进门燕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襟危坐。

    老年人都起得好早。许让喊了声:“外公好。”

    燕时:“嗯。一大早去哪儿了?”

    许让跟燕时一般都实话实说:“跟同学散步去了。”

    “现在还有年轻人作息这么规律?不错。”燕老爷子表示很认同。

    许让:“……嗯。”

    沈延作息哪里规律了?他只是一夜没睡罢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打算跟燕时说,莫名想增加沈延在外公面前的好感度。

    “早饭吃了吗?家里做了粥,特意加了虾。”

    想起被那一盘如尸体般的虾支配的恐惧,许让立刻道:“不用了不用了。”

    他要有阴影了。

    爷孙俩又随意聊了两句,许让困意来袭,便上楼睡觉了,把要给沈延发消息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两点。

    这一觉睡得很沉,原先的困乏和倦意都消失不见,许让神清气爽,刚准备去洗个澡,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沈延发消息。

    不过对方只是随便说说的吧,这都不是朋友间的客套话吗?

    许让心里这么想,手却不由去按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沈延打来的。

    沈延真的给他打电话了。

    许让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期待沈延的电话。

    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酸酸涨涨,心脏到四肢都像是被气泡水充满着,一晃就有点晕眩。

    被这种感觉弄得浑然不知所措,许让只好刻意忽略过去,先给沈延打回去。

    可还没来得及回拨,手机就震动了。

    周学凯?

    他怎么也打电话来了?许让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情,立刻接通:“喂,怎么了?”

    周学凯哭丧着声音:“我的让你终于接电话了!再不接延哥估计要报警了!”

    “……”

    许让无语,他就睡了一觉不至于这么严重,“我睡着了,忘记给他发消息,一会儿告诉他。”

    周学凯:“你们上午是在一起吗?”

    许让:“嗯,吃了个早餐。”

    居然一起吃早餐?那岂不是一整晚都待在一起!!!周学凯脑子里已经浮现了不少画面,“怪不得感觉延哥说话无精打采的。”

    许让:“?”

    吃早餐和无精打采矛盾了吧,为什么要用“怪不得”?

    他突然想起早上在沈家门口看见的那个女人,现在回想起来,年龄最多三十岁,成熟略带风韵,特别是看向沈延的眼神……

    许让眼皮抽了下。

    “我问你一件事。”

    周学凯听许让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也不敢再嬉皮笑脸,“您说。”

    接着,他就听见许让来了一句——

    “沈延他……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吗?”

    周学凯:“哈???”

    *

    沈延这边,林静雅一走,他就把自己扔进被子里。

    虽然几乎一夜没睡,眼睛也熬得难受,但沈延依旧没有丝毫困意。

    刚才林静雅那些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着。

    “我们把事情告诉子柯了,他似乎不能接受,去医院打了镇定剂。不过这些都是我和你爸爸的错误,说这些话是想……是想让你知道,子柯他……他以后应该都会在国外治病了,你爸爸带着他,他不会再回来,不会再打扰你了。”

    “还有,我以后就在国内待着了,不出去了。”

    “我不是要缠着你的意思,也不奢望你能谅解我……我就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小延,妈妈以后能来这里看你吗?”

    ……

    沈延心里复杂极了。

    各种情绪在身体里涌动,纠缠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沉,脑子昏聩。

    他没办法再待在房间里,出门下楼。

    刚下楼梯,楼下就传来声音。

    沈植:“饿了?”

    沈延:“……这才几个小时?”

    刚才他和林静雅在客厅谈话时,沈植还特意回了房间。他也没想到爷爷竟然会为了他亲自去沈家和几人理论。

    他想要说声“谢谢”,但爷孙俩平时说话画风里显然没有这句,光是想到要说出口就觉得浑身别扭。

    最后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你饿了吗?”

    “不饿。”

    沈延“哦”了一声,欲言又止:“爷爷——”

    沈植:“你上次这么喊我,是因为钱不够了。”

    沈延:“……”

    憋了半天的话又咽了回去,“我不要钱!”

    沈植:“什么话就说吧。”

    沈延愣了下,原来爷爷知道他有话要说,是特意坐在这里等着他。

    他有些感动,哽着嗓子:“就是……觉得我这个人……糟透了。”

    “你知道就好。”

    沈延:“?”

    这和电视剧里不一样!人家那老头老太太在自己孙子遇到人生茫然点时,不都是坐在壁炉前用言语鼓励,再灌溉点心灵鸡汤吗?怎么到了他爷爷这里就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