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越过窗隙,落到热气蒸腾的水面上。

    阿渡用双手舀起一捧水,银色的水中月逐渐下沉,慢慢从手指的缝隙流走。

    她反复试了几次,捞起月亮,又任其逃走。

    水面泛起涟漪,月亮的倒影破碎分散,好像一叶银色的扁舟,在波澜起伏的水波中晃晃悠悠。

    “……阿渡小姐?”全神贯注时,屏风外响起麻女的声音。

    阿渡松开手,月亮随水声哗然而散。她将身体往浴桶里沉了沉,清咳一声,道:“我快好了。”

    她的时间是暂停的。

    暂停意味着不会出现新的变化,也意味着做一些事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事后,麻女非常积极地表示要帮她擦洗身体,被她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阿渡小姐是在害羞吗?”

    拒绝麻女好心的提议后,式神捧着干燥的衣物止步于屏风外。

    麻女一脸不解:“可是,这个宅邸里都是叶王大人的式神。”

    因为是麻仓叶王的式神才会害羞——这件事和对方也说不清楚,她费了不少力气,才说服麻女等在外边。

    阿渡想象着自己是只河童,顶着荷叶在浴桶里下沉,如果不是水温太热,她能将整个人都泡到水底憋气。

    她是在沿海城市长大的孩子,暑假的时候经常去海边疯玩,在家洗澡的时候也不安分,不是挑战自己的憋气记录,就是将小小的澡盆想象成大海,而她则是掀起海啸巨浪的罪魁祸首。

    长大之后,她已经很少重温童年的蠢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怀旧的感觉会在注视着水中的月亮时忽然而至。

    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阿渡枕着浴桶边缘,手臂沿着浴桶垂落。

    窗外,夜虫在静谧的夏夜里此起彼伏,心里的涟漪也如这池中水一般,在月光中变得宁静而温柔。

    ……好放松啊。

    身体的不适在热水中渐渐泡散蒸发,暖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了。

    待酸痛发麻的地方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阿渡撑起身体,略笨拙地离开浴桶,听到动静的式神顿时捧着布料和衣物从屏风后鱼贯而入,好像生怕她会摔着似的。

    水珠沿着发梢,滑过皮肤滴落,湿漉漉的脚印出现在地板上,她特地回身看了一眼,确定这次没有流下什么东西。

    阴阳术在这个科技简陋的年代极大地提升了生活的便利性,擦干头发之后,她在麻女固执的帮助下换上干燥柔软的寝衣,踏入月光温润的长廊时,寺院的方向传来寅时的钟声,不多不少敲了七下。

    古朴悠久的钟声在夏夜里遥遥回荡,月亮西斜,映出麻仓叶王披散着头发坐在台阶前的身影。

    黄褐色的虎斑猫蹲在旁边,黑纹的尾巴在背后圈成半圆。

    阿渡一直觉得股宗拥有自己的垫子这点十分可爱,如果麻仓叶王坐在哪里,它一定会待在旁边的垫子上,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在月色下看起来分外和谐。

    她停下脚步。

    麻仓叶王背对着她,她心中玩心忽起,那股带着雀跃的痒意来得毫无预兆,她微微往后退了点,找准时机,忽然迈开步伐跑过去。

    「……突袭!」

    拥有读心能力的人转过身,不闪不避被她扑了个正着。

    夜风撩起衣袍,阿渡一把抱住麻仓叶王的脖子,他很配合地倒下去,顺势抬手搂住她的腰。

    这下反倒是她被微微吓了一跳,麻仓叶王忽然倒下去时,她下意识将他抱紧了些,短暂的失重感柔软着陆,两人一起躺到铺满月光的长廊上。

    今晚的月亮清澈明亮,柔和似水。

    “……哎,”她在他的胸口趴了一会儿,说,“这样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那要再试一次吗?”麻仓叶王问她,“我可以表现得惊讶点。”

    阿渡从他身上爬起来,爬到一半动作被他楼在腰间的手卡在那里。

    “……连股宗都表现得一点不意外。”

    虎斑猫甩了甩尾巴,慢慢眯起眼睛。

    “猫的耳朵很灵敏。”

    阿渡:“可是我的动作也很灵敏。”

    麻仓叶王笑了一声将她抱到怀里,手指抚过她刚刚梳理好的长发。

    “阿渡。”

    她应了一声。

    但麻仓叶王说出这句话后就没了下文。

    她靠在他的胸口等啊等,只听见了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你不去睡觉吗?”阿渡开口,“如果你现在去睡的话,说不定还能睡上一个时辰。”

    天一亮,麻仓叶王就得进宫。

    “不着急。”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

    “我以前不太理解。”

    “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他顿了顿,“不上朝。”

    “……”

    阿渡:“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什么?你这样没个正行?”

    麻仓叶王不以为意:“正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别人定的。”

    “那你还真是看心情决定要不要遵守。”

    “不然呢?”麻仓叶王漫不经心道,“世人定的规矩,我就非得遵守吗?”

    阿渡:“好有道理,你好像说服我了,你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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