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人,如果有,又怎么不会去找她。

    对她的反驳毫不在意,沈誉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傻瓜,当年属江南世家最多,如今不过衰落,仅存世家全部搬入大都在天子脚下苟活,成欢,你不试着找找,又怎么知道没有?”

    成欢拿着珠钗的手使劲握住,她死死盯着沈誉,沉默不语。

    两人相处半载,沈誉自认为清楚她的心思,他将手上锦盒盖上,向前一踏步,将成欢轻轻拉入怀中,下颔抵在她的肩上,抬眼看向远方。

    不远处坐落一座宫殿,正是楚曜容的所居,崇阳殿

    沈誉目光清明,嘴里轻轻念叨,“成欢,我……也是欢喜你的,只是如今实在是留不住你。”

    只有他在她面前称我,只有他敢这么白日蛊惑。

    我也是欢喜你的……

    这句话为何在此时就说的那么轻易?!

    心中一根刺骨深深扎入,痛的人摇摇欲坠,她忍不住紧紧抱住这个一次两次,三番四次将她拥入怀中的男子,握着珠钗的那只手,重重捶打。

    一拳两拳,连着钗子的尖部直垂向面前男人的脊背。

    沈誉默默承受着,一语不发,只是眸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层一层沉浸下去。

    他知道,他又成功了。

    她也知道,他不过在骗她。

    不知过了多久,沈誉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话毕,成欢瞬间将他推开。

    她拿那根珠钗,眼底布满着血丝,一张脸毫无血色地看着这个清风朗月的男子,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春风楼,李芍药,王爷,请为她赎身,请以无名氏身份为她赎身!”

    最后一句话,字字铿锵。

    沈誉顿住,随后点头,没有做太多犹豫,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小事。

    但对她们而言却是难能可贵之事,成欢背对着崇阳殿的方向后退一步,反复强调道“我想她幸福,我要她真的自由。”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求他收回指令都没用了,面前这个男人早就蓄谋已久,但若是芍药姐姐能脱离那泥淖,在这条她无法抉择、无法回头的路上,她是不是也能算得上有点价值?

    见她模样,沈誉弯起的唇角一点点落下,他沉眼看着她,声音不轻不重,“本王应你。”

    这句本王,倒让成欢安心不少,他天生贵胄,和她本就不是一路,成欢白着一张脸,微微低首,朝他俯身行礼,“奴就不再相送了。”

    说完,转身决绝地朝着一边的宫路走去。

    满地白雪,女子披着红梅斗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向王宫深处。

    沈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在他面前的白雪地上,一把青扇被人遗忘在女子刚刚离去的地方,扇面芙蓉,艳丽红花。

    沈誉低头移眼,看向那青扇,满眼凉意。

    她最好,也不要背叛他。

    ……

    崇阳殿内。

    殿中大帐旁,跪着一位身穿宫服的太监。

    大帐内,幔纱敞开,床榻之上,楚曜容斜靠着,捂着嘴,低声咳嗽,他轻抬起眼看着跪地之人,语气不悦道,“接着说。”

    小太监长得细皮嫩肉,年龄尚小,他刚来庆华殿伺候,此时浑身发抖地跪地禀告,“之后梁王就……就搂住了那姑娘,王上,梁王割爱于您,此时兴许只是不……”

    舍。话音未落,楚曜容怒骂一声。

    “滚!”

    “都给孤滚!”

    殿内众人惊恐着离开,小太监也步步后退,连忙撤退。

    就因为他年龄小,怎么什么糟心事都让他去办了。梁王刚送美人,转头却与美人纠葛不清,王公城墙之内,王上能不发火吗?

    当然需要。

    龙床之上,楚曜容发着怒火,将幔帐扯下,胡乱扔甩,等众人纷纷离开之后,他才从床榻上坐起。

    他沉着一张脸,面容冷静,没有先前那般怒意,他对着暗处,低声唤道,“暗卫!”

    一个黑影闪现,单膝跪在楚曜容脚边,低着头,回道,“王上,属下查到,那位姑娘确实出自春风楼。”

    闻言,楚曜容顿了一下,他皱着眉,沉声道,“继续。”

    侍卫低首,“两人于月儿阁初见,次日梁王以八百两为其赎身,随后亲迎王府,以王府小姐身份待之,据府中小厮所言,二人举止亲密,梁王对此女确实欢喜非常……”

    殿门已被关上,此时殿中只有常点的熏香袅袅,飘摇四处。

    暗卫说的越多,楚曜容的脸色也越加难看。

    原来真的是她,他没认错。

    殿门大关,里面无风无尘,但楚曜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沈誉费尽心思在他身边安排爪牙,从安排沈氏女开始,从未停过。

    所以,这次的爪牙便是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