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的抬脚踹了下车。

    他微微扬着下巴,将沈舒宁给他的钱甩在沈舒宁身上,嘲讽道:“像你这个样子,怎么能给自己的女人安全感,怕不是还要女人来保护你吧,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

    周围围观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起来。

    男人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此时的面部表情有多奇怪。

    他的眼睛在某一瞬间似乎深凹了进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那些疯狂的、不干净的情绪在一层一层的加深。

    古怪……且令人作呕。

    他死死盯着沈舒宁,口中吐出更多的恶言恶语。

    沈舒宁的手指艰难的动了动。

    他有一些生气。

    但是这份生气,好像并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看起来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被欺负也不会吭声的孬货……”

    “给我说话 ”

    沈舒宁闭了闭眼睛,那种不属于他的情绪正在企图支配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道,很可怕的,也很冰冷的想法。

    “给我说话!”

    “给我说话!操!我让你给我说话!”

    “你聋了吗?我妈的!”

    耳边的噪音不断扩大,仿佛一只苍蝇钻进了他的耳朵,冲破了耳膜,最后爬进脑子里,发出强烈的让人厌恶恨不得抹杀掉的嗡鸣。

    冰冷的、可怕的想法到达了顶端,沈舒宁忽然睁开眼。

    而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后视镜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却有着一张秀美的、无暇的、充满神性的面容。

    有一根极细的,雪白的的丝,从他的眼前晃荡了过去。

    沈舒宁瞳孔停滞了一下,猛然从那种奇异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眼神弥漫上不可置信的恐惧。

    他的手指在颤抖。

    “别理他,疯子 ”

    他语气急促,将车门迅速关上,立刻踩了离合器,不想再做停留。

    车子发动了,男人拍打着车窗,继续追着,沈舒宁咬了下牙齿,加大了油门。

    在他身边的裴念后侧着头,目光看着车外的男人。

    一缕黑影从裴念的脚下蜿蜒着想要流出去。

    不难想象,当它流出车门的缝隙时会发生什么。

    那个叫喊的男人会成为她的傀儡,又或者食物,又或者别的东西。

    总之,结果不会太好。

    然后眼看着它要流出了车门的缝隙时,沈舒宁忽然空出一只手,扣住了裴念的手。

    “念念!”他喘着气喊,语气里带着阻止的意味。

    裴念怔了怔。

    黑影消散。

    她露出了笑容:“我在的……”

    半小时后,车进了院子里停下,沈舒宁打开车门下车,连裴念都没怎么管,便快步上了楼,跑到落地镜前。

    房间里回荡着粗重的呼吸声,落地镜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沈舒宁的手指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脸。

    一张过于苍白的,清秀的脸,没有任何的变化,不,或许是有的,他说不清楚哪里起了变化,但是总而言之,他不再是以前的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样的变化?

    为什么他不清楚?

    他拼命的回忆着自己记得的所有事,最后记忆停留在那艘游轮上。

    是的,从那艘游轮上回来开始,他的变化开始了。

    而在那艘游轮上,他丢失了一些记忆。

    他摸出手机,想给陶杨打电话,却在快要拨出那通电话的时候,停了下来。

    从陶杨那里,他大概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沈舒宁有着这样的一种直觉。

    他打消掉了这个想法,闭上眼睛,用力的想要去回想一些东西。

    那一天……他和念念上了游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