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戴着的黑色兜帽坠在身后, 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

    “怎么了吗?”

    回应着男孩的声音,带着冷冰冰的稚气。

    肤色黝黑的男孩吞了吞喉咙, 紧张说:“他……很可爱对不对?”

    可爱吗?

    年纪幼小的阿德里安漫不经心的回忆了下那个在花园里,和他对视上眼神的孩子。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平静中透着疑惑, 短暂的迟钝后,有些害怕的退后两步,抓住了陶杨和陶杨说话, 朝陶杨露出弧度小小的笑来。

    感觉很普通的样子,头发有点长,很瘦……他那时候在考虑对方的体质是否符合研究需要,所以进行了一些观测。

    敷衍道:“可爱的话……算是吧。”

    “那……”陶杨闭了闭眼睛, 鼓足勇气道:“如果弟弟你也喜欢宁宁的话,可以不可以让爸爸妈妈……把他也接过来呢?”

    “我, 我可以只吃很少的东西, 把我剩下的给宁宁,宁宁他可以和我一个房间,我保证, 保证不会多用出任何东西的……啊,我可以干活,洗碗扫地擦地,我都可以的,我会很听话,听爸爸妈妈和弟弟的话……”

    台灯被按掉,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他盯着熄灭了的台灯,打断了那絮絮叨叨说着很多话的男孩,“那如果让你回去孤儿院,把你口中的宁宁换过来呢?”

    “当然可以啊!”男孩回答得毫不犹豫且笃定。仿佛他下一刻,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将他口中的宁宁换过来。

    “你看起来很喜欢他。”

    阿德里安的脸颊在掌心中蹭了一下。

    男孩微笑道:“因为宁宁啊,是一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孩子。”

    “宁宁很可怜的,他的爸爸妈妈死了,他一个人在他们尸体旁边待了好几天,才被警察救了出来,因为这样的事,所以他的性格一直很安静,如果你不和他说话的话,他就永远都不会开口,不好好看着宁宁的话,感觉他随时都会消失掉。”

    可怜吗?

    阿德里安并不在意。

    他见过的可怜的孩子太多了,不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的时候。

    他自己不也可怜着吗,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从一出生就背负了诅咒,每次诅咒发作起来的时候,他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不能见阳光、不能行走,又冷又痛,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刀尖上。

    他想改变这样的命运,无论做什么样的事,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况且……

    “你既然想陪他,那你应该留在孤儿院陪着他,而不是来到这个地方。”

    嘴巴上说得再好听,还不是来了这里,抛下他口中那个可怜的宁宁。

    不过是虚伪的人类,总是话说得好听。

    男孩抓了抓脸颊:“宁宁说,如果我来到这里的话,就可以救弟弟了,不是说我待在弟弟身边弟弟的病就会慢慢变好吗?”

    “而且我来到这里的话,应该能给宁宁更多东西吧,在孤儿院的话,我除了陪他,其它什么都做不了,毕竟孤儿院的东西太少了。”

    台灯嗒的再次亮起,站在门边的男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捏了捏衣角,放轻了声音:“宁宁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啦,我想……来到这里,应该可以更快的,达成我想要的目的吧……”

    “如果只在孤儿院,那需要好长的时间。”

    “总觉得那样太慢……”

    总觉得那样太慢,所以愚蠢的迈出踏入绝境的步伐,并将沈舒宁带到了他的面前,连带着沈舒宁也一同坠入黑暗之中。

    然而,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是他去查了沈舒宁,是他拿了沈舒宁的身体检测数据,也是他把沈舒宁送进地下实验研究基地。

    他是所有罪恶里最不可饶恕的一环。

    他甚至还差点眼睁睁……看着陶蒙将沈舒宁打死,如果不是沈舒宁绝望地喊陶杨,他鬼使神差的让陶蒙停下,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舒宁会在那时候彻底死去,所有人都无法被救赎。

    那时候的他,实力还很弱小,杀了陶杨获得陶杨的身体后,被陶杨残留的意识和记忆所影响。

    陶杨的记忆里关于沈舒宁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在他眼中普通寻常没有什么记忆点的孩子,在陶杨的记忆中却美好得像存在在世间的天使。

    不,或许说,在陶杨面前,沈舒宁的确是那样的,但当面对其它人时,沈舒宁就会下意识收敛自己让自己变得不被人注意。

    仿佛这是一层不能脱下来的保护膜。

    他不可避免的对这样的沈舒宁好奇起来,在好奇之下,伪装成和沈舒宁类似的实验体 零号。

    而作为零号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逐渐沉迷那样「平静」的生活,甚至忘记了自己作为阿德里安的身份,只知道他是零号,是沈舒宁依赖、信任的零号。

    但是……

    “阿德里安!你在做什么!”

    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充满了灭顶的愤怒,在巨浪的扑打声中,男人女人蠕动着自己的身体扑了过来。

    它们完全没有想到,在最后的快要成功的关头,阿德里安抓着沈舒宁的手捅穿自己心脏。

    阿德里安抬起另外一只空置的手,数不清的绿藤从地下生长,互相交叉,将祭祀台和祭祀台以外的世界彻底隔离开,阻挡了那些冲过来的怪物,包括他的父亲母亲。

    “你说得对……”他看着沈舒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波澜,就像沈舒宁第一次见他时,覆满深雪的冰山,“我是一个东拼西凑起来的恶心的怪物。”